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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希望白莲教能顾全大局!


就在贾璟思索之际,身后的不远处文官群体中也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他。

兵部侍郎陈晟瞥了一眼一身蟒袍玉带的青年,轻声道:

“你们知不知道,今日除了是册立太子的国家大典,竟还有另一件极重要的事……”

陈晟的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和不忿!

“哦?是何事?竟能和册封储君相提并论?”左副都御史许三礼问道。

陈晟压着嗓子,冷哼一声道:

“我听宫里的内官说,皇后娘娘今日除了受命妇朝贺,还要借着庆贺重阳的名头,亲自替那位‘景国公’相看亲事。”

“京中五品以上命妇,凡有适龄女儿的,早些时日便都传了诏过去,今日早上就会进宫面见娘娘,有一个算一个,任着那贾璟挑选!”

宫中选亲一事虽然没有明说,但传召几十家命妇,还是在册立太子这等重大日子,自然会被有心人暗地里打听到消息。

许三礼先是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道:

“什么?皇后娘娘亲自为他选亲?还是在册立储君的正日子?这……哪里还是人臣该有的礼数!”

他说到“礼数”二字时,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上的惊色已转成了掩不住的愤懑,冷声道:

“莫说本朝,便是翻遍史书,也没听说哪个臣子的亲事,要劳动中宫在国本大典之日亲自张罗的。”

“这还是选亲吗?就是选驸马也没有这样张扬的道理!”

“哼,驸马算什么!”江南道御史杨名时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半个月前才从外省巡察回京,一张清瘦脸此时涨得发红,冷笑道:

“你们在京里,日日看着他风光,怕是早惯了,但你们可知道外省同僚怎么说他?”

“同僚们都说,如今景国公府的门房,比六部大堂还难进,地方督抚、将校进京述职,头一件事不是去吏部,是先去贾府投帖。”

“若能蒙他召见,登堂入室,那就是踏上了青云大道!这样权重的人物,皇后娘娘选亲怎么了?”

“便说哪日陛下把军政一齐交给他来执掌,我都不奇怪!”

这句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军政一齐执掌,那还是臣子吗?

“慎言!”湖广道御史陈庆镛忙低喝一声,下意识朝武臣班那边瞥了一眼,见贾璟仍负手而立,并无异色,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冷冷道:

“不过杨兄这话虽过了些,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你们想想,太子今日才受册封,可贾璟早几日已加了太子太傅,非但如此,还赐了雕龙戒尺。”

“听说这些日子,连太子读什么书、学什么兵法,都由他说了算,这算怎么回事?”

“他一届武勋,还给太子当起老师来了?这般管教着,将来太子岂不是也要听他的?”

这也是让群臣难以接受的一点,好不容易把太子推上位,想着能制衡贾璟一二,但转过头发现,太子竟然也要被贾璟管教着!

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说来,也是满朝文武群臣这段时间被贾璟整治的毫无还手之力,加之不少人亲长师友都被下了狱,积怨已久!

“他那总理戎政衙门才是真正要命!”兵部侍郎陈晟手指在袖中攥成拳,恨声道:

“一厅八司,军机、军法、军需、军政,哪一样不是实权?如今兵部成了什么?成了替他抄册子的书办房!”

“武官升赏,我等说不上话;军饷拨付,我等插不上手;连武科选官,也要先过他那军政司。”

“兵部上下,如今是衙门还在,人已成了空壳,我这兵部侍郎,去岁还能在御前议一议九边军务,如今连想看份边报都要去他那里巻抄!”

“这般专权,岂是人臣之相?”

“何止兵部!”左副都御史许三礼接口道:

“都察院的风闻奏事之权,这几个月来还剩多少?军务方面的折子,我们敢参,他就敢压。”

“过往朝廷军务多集六部九卿和科道言官共商,今日一切军务悉数决于总理戎政衙门,置我等御史言官为何地?”

“我看,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年,这朝堂上就只剩一个声音了。”

这就是另一方面的深层次矛盾了,原本兵部和御史言官在军务上的话语权被总理戎政衙门侵夺,权柄大大受限。

官场上,权力和利益才是永恒不变的矛盾根源!

“大奸似忠!”江南道御史杨名时冷笑道:

“你们瞧他站在那儿,蟒袍玉带,手执玉笏,那得意跋扈的派头亲王都比不上分毫,他才二十出头,却已经这般一手遮天!”

“德薄识浅,恃宠而骄,内结厂司,外掌枢机;嘴上说为国,实则满朝文武,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排除异己,行事狂悖,专权擅政。”

“这哪里是臣子的样子,简直就是活王莽!”

这就是纯粹的语言攻讦,完全的主观臆断了!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湖广道御史陈庆镛低声道:

“今日已经节制天下军务,明日是不是要让陛下把宫内羽林军也交给他执掌?”

“如此权集一人,再往后,这江山姓什么,可还说不准呢!”

“等大典结束,我就要上疏参他!”兵部侍郎陈晟激声道。

“没错!参他!哪怕陛下被其蛊惑,圣眷不衰,我等弹章也不能停!”

“不能坐视其势大,我们就是用奏疏淹也要淹死他……”

“国朝养士百载,仗义死节……”

几人越说越激动,声音渐渐压不住了。

后头几个低品官员听见只言片语,有的吓得往旁边让,有的却连连点头。

他们未必全信,可这几个月来,大案连连,又是京察,谁心里没憋着一团火?

正说得起劲,忽听身后一道冷硬的声音插进来:

“国家大典,前列喧哗,成何体统!”

众人一凛,回头看去,正是此次大典负责纠仪的御史孙嘉诚。

他今日专司典礼风纪,一双眼像两把尺子,从几人脸上冷冰冰地量过去。

手里握着卷成筒的仪注,孙嘉诚朝陈晟等人脸前虚虚一扬,冷声道:

“各位大人,有本上去,下朝再奏,此刻陛下銮驾将至,谁再喧哗,别怪孙某记名。”

陈晟脸颊抽搐了一下,心中暗骂一丘之貉,只嘴上到底没再说话。

杨名时和陈庆镛也都闭了嘴,把那一口恶气重新吞回腹中。

许三礼整了整衣领,压低声音道:

“散了,散了!下朝后,咱们好好议议。”

几人这才各自归位,面上已恢复了庄重。

可那几张脸在晨光下,仍像被人从冷水里捞出来似的,又青又硬。

贾璟远远站着,对这些议论似乎全无所觉,他只微微偏过头,朝孙嘉诚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极轻,像风吹过湖面,连半点波澜也无。

正是这一眼,让角落里几个方才还跟着点头的低品官儿,不约而同地把头又往下压了一寸。

而御史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前方的宗室注意。

忠顺王与沂王并肩站在宗亲前列,衣冠锦绣,气度雍容,此时面上的神色已调整的与这满场喜庆极为相宜,

只是两人目光偶尔一错,便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忠顺王朝文官班那边微微偏了偏脸,忽而压低声音道:

“贤侄,听见没有?都察院那边御史言官似乎是在对贾璟指指点点,如今满朝文武已是苦贾璟小儿久矣!”

“不过,小儿势大,也就这些不要命的言官,还敢当众捋一捋他的虎须!”

忠顺王因为和先荣国公有旧怨,一直就对贾璟心怀不满,更不必说上次自家当铺还被贾璟命皇城司给封了,其中恩怨自然越结越深。

沂王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又淡淡收了回来,沉声道:

“如今百官私下里都有人称他‘半君’了!节制天下军务,手握十二团营,连与国同休的南安郡王府和东平郡王府都倒在了他的手上。”

“这样的人物,称一句权势滔天都不为过,满朝文武,也就这些御史血还未凉透……”

沂王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和不甘:可惜,这样的人物,却注定不能为自己所用。

其实,自贾璟西北归来之后,太上皇和沂王就动了拉拢的心思。

只是不管是宴请还是下拜帖,贾璟从没有回复过一次。

甚至连他身边的威宁侯诸将,太上皇和沂王也不是没有拉拢过,但都是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待上月贾璟封了正二品骠骑大将军,又总领戎政,太上皇和沂王便彻底断了念想。

因为他们开不出更高的价码了,除非把那张椅子让给贾璟坐。

“今上这位置,也是越坐越稳了!”沂王望着丹墀上那空着的御座,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喃喃道:

“如今太子也立了,北元也灭了,伪清也败了,京畿也平了,又是新政又是整军,雄才大略啊……”

老实说,沂王此时对于太上皇复辟已经有些灰心了,不管如何说,看这番形势发展,实在没有什么希望!

只不过,他想要安心做贤王,太上皇却不同意,一直说还有机会,还有后手,静待时机!

既然太上皇还有心气,他这个做儿子的自只有跟到底……

这时,忠顺王忽然若有意味的一笑,问道:

“听说前几日乾清宫议事,天子有意让贾璟领兵下江南,贤侄有耳闻吗?”

“有所了解!”沂王眼神一闪,淡淡道:

“龚鼎孳连上密奏,说江南怕有大乱,天子便想派景国公南下,这恐怕是京畿之后的第二刀。”

“江南那边推行新政、清查亏空、整顿吏治、盐商诸事一直进展不大,天子这是等不及了!”

沂王在“盐商”二字上下了重音,只因他知道忠顺王之所以提出这件事,

就是因为江南几家最大的盐商背后就是忠顺王,每年近百万两银子解送进京入了王府,忠顺王肯定是不想贾璟南下坏了他的财路的!

果然,只见忠顺王脸色微沉,道:

“京畿已让他犁了一遍,若再让他去了江南,那还了得!”

“你我都清楚,江南那块地方,是我大汉财赋重地,还是文华之地,”

“有多少人家的产业、亏空、盐引、织造,都还压在案上没兑清楚,他若带兵去了,恐怕是一场浩劫……”

“自然不能让他去!”沂王声音平静,目光却冷下来,沉声道:

“六部九卿里,除张廷玉外,也没人真赞成他带兵南下;江南不比京畿,新政也不是整军。”

“他主管军务,就已经引得天下哗然,若再让他插手政事,天下没人会同意!”

沂王自然也不希望贾璟南下插手江南之事,因为江南那边的士绅、勋贵大多数人,因着反对新政,已经暗地里上了太上皇的船,

这都是他们一系的力量,有着他们的布局,怎能容忍贾璟去坏了事!

沂王默然片刻,道:

“这事待今日典礼之后,就要放出风声,让百官物议沸腾;若是满朝都反对他带兵南下,就是陛下,也不能强行为之!”

“别的都还好,就怕江南出了大乱子,让他有着名正言顺的理由带兵去镇压!白莲教那边……”忠顺王面色沉凝,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缓缓道:

“江南那帮人,真能把白莲教攥在手里么?别到时候火没放出去,反把自己点了。”

“白莲教可不是家养的门客,那帮人是疯子,真闹起来,怕是就不容易掌控局面了!”

忠顺王显然也是知道一些事情,或者说他近些年一向和太上皇走得近。

沂王沉默了一息,再次压低声音,道:

“前段时间江南有信来,说已与白莲教那边谈过,会给钱给粮,让他们往河南去闹。”

“河南是田文镜的地方,闹起来,或许不仅能让田文镜失职丢官,还能把贾璟调过去,免得他们总是盯着江南!”

“江南也是白莲教的老巢,他们若顾全大局,便该知道不能在江南玩火!”

忠顺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

“去河南好!听说川陕那边的流寇也在蠢蠢欲动,若是河南和川陕出事,便能叫咱们这位景国公到处扑火,他不在京中,我们做事也方便些。”

“正是此理!”沂王的目光重新落到那空着的御座上,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他袖中那只手,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上的花纹。

那花纹凸凹盘错,像极了一条条被按在掌心下的、极细极冷的蛇。

就在两人暗中商议时,大殿门口忽然传来响动,然后便是夏守忠尖细的声音,道:

“陛下驾到,文武百官进殿参拜!”

此刻,净鞭声同时响起,广场上原本还有的窃窃私语声全部为之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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