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窒息的交易

三十八万八。

这个数字被刘阿姨用一种炫耀般的口吻说出来，在狭小逼仄的客厅里回荡。

杨慕初看见母亲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那是看到巨大利益时无法掩饰的光芒。父亲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衣领里。

莫智波似乎很满意这个开场白，他挺了挺肚子，接过话头，目光依旧黏在杨慕初脸上：“钱嘛，不是问题。我看杨小姐第一眼就觉得投缘。漂亮，有气质，还是老师，有知识有文化。”

他顿了顿，像是在展示自己的“深思熟虑”，“我这个人嘛，生意做得还算成功，就是读书少了点。以后结了婚，家里的事情，孩子的教育，肯定都要靠杨小姐这样的文化人来打理。带出去有面子，教育出来的下一代肯定优秀，我的财产也好有人继承嘛。”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杨慕初已经是他橱窗里选定的商品，功能明确——装点门面，生育优质后代，管理并传承他的财富。至于她本人是谁，在想什么，有什么梦想，完全不重要。

杨慕初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志得意满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种将一切（包括她）都视为可购买、可支配的傲慢，看着母亲那副仿佛已经将三十八万八收入囊中的期待表情，看着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她忽然想起谈乃仁。想起他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时认真的眼神；想起他说“想跟你在一起”，“想看你实现梦想”；想起他记得她不吃香菜，胃不好；想起那个吻，温柔而克制，带着珍视的温度。

那才是尊重。

而眼前这一切，是把她当作物件，明码标价，待价而沽。

“妈，”杨慕初再一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但那平静底下，是冰冷的决绝。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再相亲。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杨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愤怒：“你说什么？你有男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是什么人？做什么的？条件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炮弹般砸过来。

刘阿姨也变了脸色，阴阳怪气道：“哎哟，慕初，这可就不好了。你有男朋友不早说，这不是耍着莫老板玩吗？莫老板的时间多金贵啊！”

莫智波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出明显的不悦和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杨慕初，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件“商品”是否出现了不可控的瑕疵。“有男朋友了？”他哼了一声，“杨小姐，交朋友可要擦亮眼睛。这社会上，骗财骗色的可不少。像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最容易被人骗。”

他这话意有所指，带着居高临下的“指点”和隐隐的威胁。

杨慕初迎着他们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她不再看母亲，也不再看那个所谓的“莫老板”，而是转向一直沉默的父亲：“爸，我晚上约了人，先走了。”

说完，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袋饼干，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杨慕初！你给我站住！”杨母尖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被忤逆的暴怒。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试试！我告诉你，莫老板这么好条件你不要，你想找什么样的？啊？你那什么男朋友，能有三十八万八的彩礼吗？能给你弟买房子吗？能给你爸换最好的药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戳在杨慕初最痛的地方。但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这个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的房间从来都是堆放杂物的杂物间，等她上了大学更加，直接把她杂物间的小床都拆了。说她不常回来，拆了可以让弟弟放一张书桌。

“杨小姐，”莫智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慢条斯理，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别急着走嘛。年轻人感情用事，我理解。但过日子，还是要现实一点。你那个男朋友，要是真有能力，也不会让你还住在租的房子里吧？跟着我，房子、车子、钱，立刻什么都有了。你家里有什么困难，我也都能解决。多想想，嗯？”

这是利诱，更是将她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的羞辱。

杨慕初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将母亲气急败坏的叫骂、刘阿姨的嘀咕、还有莫智波那令人作呕的声音，统统关在了那扇破旧的门后。

楼道里依旧昏暗，冰冷。她几乎是跑下楼的，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急促、凌乱，就像她此刻的心跳。

直到冲出单元门，冬日下午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有些发黑，胸口堵得厉害，那股强烈的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眶干涩得发疼，却没有眼泪。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她始终只是一件可以用来交换利益的物品。亲情可以成为勒索的筹码，婚姻可以是一场赤裸的交易。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谈乃仁”的名字在跳动。

时间快到了。他说六点来接她。

杨慕初紧紧握住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让她滚烫的掌心稍微冷静了一些。她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然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已经努力平复。

“我快到你家小区了。”谈乃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温和，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你回来了吗？”

杨慕初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陈旧居民楼的三楼窗户。

那里曾经是她的家，现在却像一个令人窒息的牢笼和交易场。

她转回身，面向街道，面向那个即将到来的、会温柔地叫她“慕初”、会认真听她说话、会支持她梦想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嗯，”她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和坚定，“正准备回去。”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0902/3948052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