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工资卡

第二天，雪停了，天空是洗涤过的湛蓝，阳光明亮却没有什么温度。

谈乃仁亲自开车，载着杨慕初前往区民政局。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正式的深色西装，打了领带，神情严肃庄重，不像是去登记结婚，倒像是去签署某项重要文件。

杨慕初则穿着他早上让人送来的一套崭新的米白色羊绒裙套装，款式大方得体，衬得她气色好了些，只是眼底还有些淡淡的青影。

民政局大厅里人不多，临近春节，并不是结婚的热门日子。

他们取了号，安静地坐在等候区。谈乃仁一直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流程按部就班。体检，拍照，填表，审核材料。办事员是个中年女士，起初公事公办，但当看到谈乃仁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信息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态度变得格外谨慎恭敬起来，办理速度也快了许多。

就在他们等待最后制证的时候，一位穿着西装、身材微胖、看起来是领导模样的人匆匆从里面办公室走出来，目光在等候区扫视一圈，立刻精准地锁定谈乃仁，脸上堆满笑容快步迎上来。

“谈书记！哎呀，真是您！您怎么亲自来了？”来人正是该区民政局的局长，显然有人认出了谈乃仁并通知了他。

“不亲自来，难道要别人替我结婚？”这话说的，情商也太低了，谈乃仁心底非常不高兴。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打电话说一声，我们上门服务。”王局长恨不得抽自巴掌，说的是啥话。

这时候谈乃仁才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态度平和但带着惯常的疏离：“王局，那倒不必麻烦。正常办理就行。”

“那怎么行！您这可是大事！”王局长十分热情，目光落在杨慕初身上，立刻又换上更亲切的笑容，“这位就是杨小姐吧？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恭喜恭喜！”

杨慕初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点头。谈乃仁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对王局长说：“王局，我们赶时间，麻烦尽快。”

“好好好，马上就好！我亲自来办！”王局长连忙引着他们进了里面的办公室，亲自操作电脑，打印证件，盖章，态度殷勤备至。

杨慕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

这就是谈乃仁所处的世界，一个电话，一个名字，就能让规则微微弯曲，让寻常流程变得特殊。她即将踏入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红色的结婚证很快制作完成，被郑重地交到他们手中。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却仿佛有千斤重。

王局长还在说着恭喜的话，谈乃仁礼貌但简短地应酬了几句，便带着杨慕初离开了。

坐回车上，杨慕初翻开那本属于她的结婚证。照片上，她穿着白色的衬衫（民政局提供），表情有些拘谨，眼圈似乎还有点未消的红肿；旁边的谈乃仁则一如既往的神色沉稳，只是嘴角似乎有极细微的上扬弧度。下面印着他们的名字，和“结婚证”三个烫金的大字。

这就……结婚了？

感觉像梦一样不真实。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友的见证，甚至带着昨天惊魂未定的余悸，她就这样在法律上，成为了另一个人的妻子。

谈乃仁也看着自己那本结婚证，看了很久。然后，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

“谈太太，”他低声唤道，这个称呼在他口中缱绻而出，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正式，“从今天起，这里，”他指了指她手中的红本，又轻轻按在她心口，“和这里，都有我一半了。余生，请多指教。”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眼中折射出细碎温暖的光。

杨慕初望着他，心中的迷茫和不安，忽然就被这句话奇异地抚平了许多。

她握住他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嗯，谈先生。”她试着叫出这个新称呼，声音还有些生涩，但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和信任。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民政局，汇入冬日上午的车流。前方道路宽阔，阳光铺洒。

一本红证，或许不能瞬间抹去所有伤痛和过往，但它开启了一扇门，门后是一个名为“家”的、值得期待的未来。

而这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车子驶回那个静谧的高档小区，停在地下车库。

引擎熄火后，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暖气系统发出细微的声响。

谈乃仁解开安全带，侧身看向杨慕初。她手里还握着那两本崭新的结婚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封面，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未从上午那一连串的事件中完全回神。

“慕初。”他唤她，声音比平时更柔和几分。

杨慕初抬起头，望向他。他的眉眼在车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此刻收敛得很好，只剩下专注的温和。

“我下午还有一个重要的协调会，必须到场。”谈乃仁语气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交代事情的沉稳。

“你先回家休息，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不用再回那边了。你的东西，晚点我让小陈安排人去收拾，或者你看看需要什么，我们重新置办。”

家。这个字从他口中说出，落在杨慕初耳中，依然有些陌生而沉重的回响。

她看向窗外，这里的环境、安保、视野，与她那个狭小破旧的出租屋天差地别。这是他的“家”，现在，也是她的了。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

谈乃仁看着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些。

他沉吟片刻，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皮质钱包，打开，抽出一张银行卡。

卡面是哑光的黑色，上面只有简单的银色字样和凸起的卡号，样式简洁，却透着一种不张扬的质感。

他把卡递到杨慕初面前。

杨慕初愣住了，看着他手中的卡，又看看他，下意识地摇头：“不用，我自己有钱……”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她的那点积蓄，在这个地方，恐怕连购置像样的家具都不够。

“拿着。”谈乃仁的语气不容拒绝，但他握着卡的手指却往前送了送，动作带着一种坚持的意味，“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家里的开销，你想买什么，都用这个。”

见她依旧僵着不动，眼神里是熟悉的、不想依赖他人的倔强和窘迫，谈乃仁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故意板起脸，用一种略带调侃却认真的口吻说：“谈太太，你不花我的钱，难道等着别人来花吗？我的合法配偶，只有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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