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哥大嫂

想起去年过年，更是心头发涩。

过年前一周，她就开始每天往返于出租屋和父母家，帮忙大扫除、置办年货，忙得脚不沾地。

大年三十那天，她一大早过去，忙活了一整天，张罗出一桌还算丰盛的年夜饭。一家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家的话）吃完，她默默收拾碗筷，洗干净，把厨房收拾妥当。

母亲一边嗑着瓜子看电视，一边状似无意地说：“时间不早了，你那边回去路黑，早点走吧。”

没有一句“留下来住一晚”，没有一句“路上小心”，甚至没有一个关心的眼神。

她就像个用完即弃的工具，在阖家团圆的除夕夜，被“赶”回了自己那个冰冷空旷的出租屋。

那一晚，她抱着膝盖坐在窗前，看着别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烟花，眼泪无声地流了很久。

那时，她还傻傻地渴望着那点虚无缥缈的亲情。

对比此刻身下柔软温暖的被褥，安静祥和的房间，以及……即将面对的可能不太愉快的“起床太晚”的尴尬，杨慕初心里五味杂陈。

她赶紧甩甩头，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抛开。

今年不一样了，她有谈乃仁，有慈祥的奶奶，也有……虽然严厉但似乎正在接纳她的婆婆。

她希望，今年能有一个真正温暖的、属于“家”的新年回忆。

不能再躺着了！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正准备冲进卫生间洗漱——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谈乃仁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黑色长裤，看起来清爽又居家。

看到她已经坐起来，头发有些蓬乱，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模样，他眼中立刻漾开笑意。

“醒了？”他声音温和，将托盘放在窗边的矮几上，里面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几样精致的早点，“正好，刚让王姨准备的，怕你醒了饿。”

杨慕初却顾不上吃的，有些着急地问：“几点了？我是不是起太晚了？奶奶和妈她们……有没有说什么？”

她脸颊因为刚睡醒和急切而泛着自然的红晕。

谈乃仁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又顺势捧住她的脸，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在微微嘟起的唇上啄了一口。

“我老婆真可爱。”他低笑，语气里满是宠溺，“急什么？又没什么事。奶奶早上起来问了，我说你昨天累了，让她别来吵你。妈也没说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自己家，想睡多久睡多久，不用有压力。”

“自己家”三个字，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

杨慕初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眼眸，心里的急切和尴尬慢慢平复下来。是啊，这里好像真的……不一样。

“可是……”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可是。”谈乃仁打断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先去洗漱，然后吃点东西垫垫。斯礼回来了，还有我大哥大嫂也刚到家，正好介绍你们认识。”

“大哥大嫂？”杨慕初这才想起，谈乃仁还有个哥哥谈乃智，是搞科研的，常年不在家，嫂子李芸菲似乎也是同行。

“嗯，他们研究所放假晚，今天刚赶回来。”

谈乃仁拉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不用紧张，大哥性格比较……嗯，专注学术，话不多。大嫂人很好，很温和。”

杨慕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脸颊，让她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圈还有一点点熬夜的痕迹，但气色比昨天刚下飞机时好多了，眼神也清亮了许多。

她快速洗漱，换了衣服，想了想，又把谈母送的那套钻石项链和耳环戴上了。

首饰设计简约，戴上去并不夸张，反而增添了几分精致和正式感。

走出卫生间，谈乃仁正站在窗边等她。看到她戴上那套首饰，他眼神柔和，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很漂亮，妈看到会高兴。”

两人一起下楼。堂屋里比昨天热闹了许多。

谈奶奶坐在主位，正拉着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的男孩说话，正是谈斯礼。

男孩看到他们下来，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小叔！小婶！”  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一丝腼腆的恭敬。

“斯礼，长高了。”谈乃仁拍拍侄子的肩膀，然后揽着杨慕初，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两人，“慕初，这是大哥，大嫂。大哥，大嫂，这是慕初。”

沙发上坐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约莫四十岁左右，戴着无框眼镜，相貌与谈乃仁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书卷气，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和休闲裤，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期刊，似乎刚才正在看。

他就是谈乃智。听到介绍，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杨慕初，眼神平静，带着学者特有的审视和距离感，但并无恶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坐在他身边的女子，李芸菲，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针织长裙，面容清秀，气质温婉娴静。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脸上露出真诚而亲切的笑容，走过来拉住杨慕初的手：“慕初是吧？你好你好！总听奶奶和小仁提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了。果然又漂亮又有气质，快坐！”

她的手温暖柔软，语气热情自然，瞬间化解了杨慕初因谈乃智的沉默而产生的些许紧张。

“大哥好，大嫂好。”杨慕初连忙打招呼，被李芸菲拉着在她身边坐下。

“路上还顺利吗？听乃仁说你是老师？教英语？真厉害！”

李芸菲显然是个善于交际且真心想拉近距离的人，问的问题体贴又不会让人尴尬。

谈奶奶也笑呵呵地加入话题，堂屋里顿时充满了家常的温暖气息。

谈斯礼时不时插几句嘴，说些学校里的趣事。谈乃智虽然话少，但也会偶尔就某个话题（比如杨慕初提到的备考方向）简短地说两句，见解精辟。

谈乃仁坐在杨慕初另一边，偶尔给她递个点心，或在她被问到有些招架不住时，自然地接过话头。

杨慕初慢慢放松下来。大哥虽然严肃，但并无为难；大嫂热情体贴；斯礼阳光可爱；奶奶慈爱依旧；而她的丈夫，始终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用他的方式守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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