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50万
林丹丹？慕忠在记忆里快速搜索。
这个名字，连同这张被生活蹂躏得面目全非的脸，都引不起任何涟漪。
但他捕捉到了“二十六年前”和“海市”这两个关键词。二十六年前，他确实因为生意拓展，在海市待过大半年。
那时他三十出头，正是意气风发、风流不羁的时候。
“我不记得认识你。”
慕忠语气冷淡，但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
“不记得？哈哈……你们这些有钱人，玩完了当然不记得！”
林丹丹又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引得巷子深处有人探头张望，又很快缩回去。
“可我忘不了！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梦魇般的呢喃：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年轻，也……也算漂亮。”
她摸了摸自己如今粗糙蜡黄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青春的回光。
“你开着那时候很少见的小轿车，穿着笔挺的西装，与我‘偶遇’，请我吃饭，看电影，送花……说我是你见过最单纯可爱的姑娘……”
慕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样的桥段，在他年轻时的猎艳史中太过常见，几乎成了固定流程。
海市，……似乎有点模糊的影子，但也仅此而已。
他玩过的女人太多，尤其是那个年纪，一场露水情缘，连对方全名都未必记得清。
“你说你是做生意的，单身，家里催婚，想找个合心意的……”
林丹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被愚弄的屈辱。
“我信了！我那时候多傻啊，没见过世面，被你一点风花雪月就迷得晕头转向……我以为自己走了大运，遇到了真命天子！”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可你呢？！你早就结婚了！连儿子都有了！你那个正牌老婆，娘家有势力对吧？你不过是来海市拓展生意，闲得无聊，拿我这样的穷姑娘寻开心！”
慕忠面无表情。联姻结婚，长子慕寒光，甚至后来外面女人生的慕寒雪被抱回家记在正妻名下……
这些对他而言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
他的婚姻是家族利益结合，感情淡薄，各玩各的，妻子娘家后来家道中落，更是管不了他。
他在外风流，从不需要太多掩饰，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影响家族声誉即可。
像林丹丹这样的底层女子，连让他费心遮掩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呢？” 慕忠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算当年我们有过一段，那也是你情我愿。我并未强迫你。过去这么多年，你现在来找我，有什么意义？”
“你情我愿？哈哈哈……”
林丹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却比哭还难听。
“是，是我蠢，是我活该！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仿佛不胜寒意：
“你玩够了，拍拍屁股就走了，回了你的京市，继续当你的大老板，风流快活！我呢？我后来才发现我怀孕了！”
慕忠的眼神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瞳孔微微收缩。
“二十岁的小姑娘，未婚先孕，对方还是个有妇之夫，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敢告诉家里人，怕被打死，怕被唾沫星子淹死！我到处找你，疯了一样地找，后来才从一个可能认识你的人那里听说，你早就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林丹丹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那是积压了二十六年的恐惧、无助和绝望。
“我能怎么办？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天崩地裂的时刻：
“正好，有媒婆上门，给我介绍了一个男人，就是杨……。他家穷，年纪也大了，娶不上媳妇。我……我走投无路，相亲不到半个月，就匆匆忙忙嫁了。新婚夜……他发现了……”
林丹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难以启齿的耻辱和痛苦：
“他……他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有疙瘩。后来孩子生下来，是个女儿……他就更……”
巷子里的光线似乎更暗了些，潮湿的墙壁渗出阴冷的气息。
慕忠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彻底碾碎的女人，听着这段尘封了二十六年的、与他有关的孽债。
他心中并无多少愧疚，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以及一丝被卷入麻烦的不悦。
女儿……一个流着他血脉、却出生在那样不堪环境里的女儿？会是谁？如今又在哪里？
他忽然想起了杨慕初。姓杨。她那让他感到莫名眼熟的眉眼……
一个极其荒谬又惊悚的猜测，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窜上他的脊背。
难道……
狭窄幽暗的巷子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慕忠站在湿滑的砖石地上，午后的阳光只吝啬地洒下零星光斑，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拿到钱而情绪稍缓、眼神却依旧浑浊复杂的女人，心头那荒谬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几乎要破土而出。
“所以，”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还有一个女儿。”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心里的答案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沉甸甸地压着。
林丹丹——或者说杨母，紧紧攥着衣服，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攥着一把能刺伤人的碎玻璃。
她抬起眼，看着慕忠那张即便到了这个年纪依然英俊、此刻却布满惊疑和审视的脸，并没有多少父女相认的激动。
当年他玩弄她于股掌，毁了她的青春和人生。
现在，她捏着他可能并不在意、却绝对不容忽视的秘密。
“是。”她吐出一个字，干涩而肯定。
“是谁？”慕忠立刻追问，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
“她现在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杨母却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摇了摇头。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奇异地冷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市侩的精明：
“要我告诉你也行，”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给我转50万，我就告诉你”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备注自愿赠予。”
利益，金钱。
经过二十多年贫贱夫妻百事哀的磋磨，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和风花雪月迷住的傻姑娘。
只有握在手里的钱，才是实实在在的，才是她未来生活的保障，才是她向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索取的、微不足道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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