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17 慕寒光 （4）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一个正在埋头敲代码的年轻男人身上：

“仲恺！你过来一下。”

名叫仲恺的男人抬起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头发有点乱，眼神有些疲惫但很专注。他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仲恺，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巫溪溪，清大数学系的。你带一下她，先给她一些项目基础资料看看，让她熟悉熟悉环境。”

李经理吩咐道，然后又特意对仲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补充，“好好带，明白吗？”

仲恺看了看巫溪溪，又看了看经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没什么多余表情：

“知道了，经理。”

就这样，巫溪溪在技术部有了一个“导师”。

仲恺是个典型的技术宅，话不多，给了巫溪溪一堆关于目前正在进行的人工智能算法优化项目的资料和论文。

言简意赅地说了句“先看，有问题问”，就回去继续忙自己的了。

鉴于“关系户”的威名，技术部其他员工对巫溪溪的态度都相当客气，甚至有点小心翼翼。

没人敢指使她端茶倒水、复印文件、取快递，这些通常是实习生必经的“打杂”流程。

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偶尔交谈也尽量压低声音，仿佛怕打扰到她。

巫溪溪乐得清闲。她本来就不擅长人际应酬，这种安静的环境正合她意。

她抱着一大摞专业资料，找了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很快就沉浸了进去。

那些复杂的算法逻辑、数学模型，对她而言比人情世故有趣得多。

她看得很快，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会去问仲恺。

仲恺虽然话少，但讲解技术问题很清晰，两人交流基本限于专业范畴。

因此，入职慕氏的头几天，巫溪溪过得还挺安逸。

工作内容是她擅长的，没人打扰，环境安静。除了……

“溪溪，喝水吗？我正好要去接。”邻座一个打扮精致的女同事笑着问。

“巫同学，这份报表你帮我看看这个数据公式有没有问题？你是学数学的，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另一个同事拿着文件过来，态度客气得不像请教，更像……讨好？

午休时在茶水间，总能“偶遇”几个其他部门的同事，笑着跟她搭话：

“你就是新来的清大实习生吧？真厉害！”

“听说你是慕总的学妹？慕总在学校时是不是就很厉害？”

“巫同学，你跟慕总……很熟吗？”

每当被问到和慕寒光的关系，巫溪溪总是很诚实地回答：

“不熟啊，就校庆见过一次。”

可她那副坦然淡定的样子，在别人看来更像是“低调”和“避嫌”，反而坐实了她“背景不简单”的猜测。

巫溪溪对此毫无所觉，她只是有点困惑，为什么大家都对她这么热情，还总问她慕总的事。

她归结为大公司企业文化比较友好，以及慕总作为校友比较有名气。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贴上了“总裁特别关照的神秘关系户”标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慕寒光，此刻正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第N次无意识地想起了电梯里那张干净懵懂的脸，和那句“您也这么早来上班啊”的平淡问候。

他烦躁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明明只是想“关照”一下，让她别在他地盘上再闹出什么“电梯乌龙”或者“乌鸦嘴事件”，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还有，他为什么要一直想起她？

技术部这几天气压很低。他们负责的一个核心人工智能算法优化项目卡在了一个关键节点上，几个备选方案各有利弊，争论了好几天也没能达成一致，项目进度眼看就要被拖慢。

这在这个以高效和结果为导向的慕氏集团，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消息终究传到了顶层。

这天下午，正当技术部众人还在会议室里争论得面红耳赤却又毫无进展时，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身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慕寒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特助。

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特助立刻将一份报告放在他面前。

空气瞬间凝固。刚才还争论不休的技术骨干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慕寒光快速浏览着报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

“三天，就拿出这么几个半成品方案？互相扯皮？李经理，这就是技术部的效率？”

技术部经理李睿额头上冷汗都下来了，硬着头皮解释：

“慕总，实在是这个节点太关键，几个方案都有难以回避的缺陷，我们……”

“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听你解释困难。”

慕寒光打断他，手指在报告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尖上。

“今天下班前，必须给我一个确定的、可行的方向。否则，这个项目组，所有人年终奖扣半，负责人降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白了脸。慕氏的待遇和晋升体系严苛但回报极高，年终奖和级别直接关系到巨额收入和未来发展。压力山大！

李经理急得嘴唇发干，目光下意识地在会议室里逡巡，忽然瞥见了坐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似乎还在神游天外，其实是在脑子里验算某个公式的巫溪溪。

对了！关系户！这种时候，不正是需要“关系”发挥点特殊作用的时候吗？

比如，帮忙在盛怒的总裁面前缓和一下气氛？说不定总裁看在“她”的面子上，能稍微通融一点呢？

就算不行，让她去触触霉头，吸引点火力，他们也好喘口气啊！

李经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顶着慕寒光冰冷的视线，硬着头皮开口：

“慕总，其实……我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巫溪溪同学，是清大数学系的高材生，也许……她能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路？”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慕寒光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巫溪溪身上。

巫溪溪正沉浸在自己的数学世界里，突然被点名，茫然地抬起头，就对上了慕寒光深邃的目光。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椅子里缩了缩，脸上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干巴巴的笑容。

李经理赶紧给她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说点什么，哪怕是随便说点什么都行，先过了这关再说。

巫溪溪看懂了经理眼里的急切和恳求，她以为是要她发表意见，虽然心里觉得这种高级别会议轮不到她一个实习生插嘴。

但本着“领导让说就说”的原则，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了一下刚才听到的争论焦点和那几个方案的概要。

然后，她用她那特有的、平铺直叙、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她没有直接评价哪个方案好，而是从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学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个基于新型图神经网络和特定优化算法结合的、全新的建模思路。

她讲得很慢，逻辑却异常清晰，一步一步推导，偶尔还会在白板上写几个关键公式。

起初，会议室里不少人，包括那几个核心骨干，都对她投去不以为然甚至略带嘲讽的目光。

一个刚来几天的实习生，懂什么？不过是个仗着关系进来的花瓶，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东西？

可是，随着巫溪溪越说越深入，那些原本不屑的眼神渐渐变了。

她提出的思路，跳出了他们固有的思维框架，巧妙地规避了现有方案的几个致命缺陷，虽然听起来有些大胆。

甚至有点“异想天开”，但逻辑上竟然完全自洽，甚至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慕寒光原本冷冽的目光，也随着巫溪溪的讲述，渐渐变得专注，甚至亮起了微光。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目光紧紧锁在她因为认真讲述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她说话的样子，专注、纯粹，带着一种沉浸在知识世界里的独特魅力，完全不同于她平时那种懵懂的“木头”状态。

这个发现让慕寒光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总是状况外、还自带“诅咒”属性的小乌鸦，在专业领域竟然有这样的深度和灵性。

她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乍看普通，内里却蕴藏着惊人的光华。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份一直被强行压抑的悸动，再次汹涌起来，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强烈。

该死的！他又在心里低咒，试图用理智去克制那奔腾的情感。

可嘴角那抹因为欣赏和……愉悦而自然扬起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所以，我觉得可以尝试用这个方向去构建初始模型，虽然计算复杂度会高一些，但并行优化后，应该能在可控时间内得到更优的收敛结果。”

巫溪溪终于说完，放下记号笔，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众人，尤其是主位上那位一直盯着她看的慕总。

她是不是说得太多了？太冒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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