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分完油，队长让士兵先带着孩子们上了越野车的后座和后备厢——金牙男骂骂咧咧地把油桶挪到副驾脚下，才勉强挤下五个人。

剩下的人跟在车后步行，陈逅主动要求下车，换了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坐进去。

“你这人倒是怪。”金牙男从后视镜里瞥他，“放着舒服的车不坐，非要走路。”

陈逅没接话，只是和队长并排走在最前面。

山路陡峭，队长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会咳嗽两声，手不自觉地按在胳膊上，绷带下的青黑色似乎更明显了。

“你的伤。”陈逅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他的胳膊上，“什么时候被咬的？”

队长的身体僵了一下，咳嗽得更厉害了：“前天……在安置点，为了护一个孩子。”

他苦笑了一下，“本来以为撑不过昨天，没想到还能走这么远。”

“有发烧吗？”

“38度2，早上量的。”队长摸出个皱巴巴的体温计，递给陈逅，“你真是医生？”

陈逅点头，把体温计还给他：“我有退烧药和抗生素，或许能延缓症状。”

“不用了。”队长摆摆手，“该来的总会来，省着点药给孩子们吧。”

他指了指前面的岔路，“从这边走，能近两公里，但要过一条河。”

河边的木桥被冲垮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桩。

河水不算深，但水流很急，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被冲得翻滚。

“孩子们怎么办？”抱着婴儿的女人慌了神，怀里的孩子被水流声吓得哭起来。

金牙男把车停在河边，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只能趟过去，车肯定过不去，得留在这儿。”

队长脱掉鞋子，试探着走进水里：“水到膝盖，能走。”

他回头看向陈逅，“你帮我照顾他们，我断后。”

陈逅没说话，只是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把退烧药和抗生素塞给队长：“吃了。”

语气不容置疑。

队长愣了愣，接过药，就着河水吞了下去。

士兵先抱着最小的孩子趟过河，在对岸接应。

女人们互相搀扶着，慢慢往前走，水溅湿了裤腿，冷得她们直哆嗦。

陈逅走在中间，帮一个腿软的老太太托着胳膊，眼睛却一直盯着队长。

队长落在最后，走得越来越慢，嘴唇开始发紫，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好几次差点摔倒，全靠手里的工兵铲支撑着。

快到对岸时，队长突然停下脚步，弯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抬起头，红血丝已经爬上了眼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慌。

“别过来！”他吼道，声音嘶哑，“我要变异了！”

陈逅刚要往前走，被队长用工兵铲指着：“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他的手指开始轻微抽搐，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

“把这个带上。”陈逅把那支肾上腺素笔扔过去，“如果控制不住……”

队长接住笔，却没看，只是死死盯着河对岸的孩子们：“告诉他们，别回头，一直往南走。”

他突然笑了笑，转身往河中央走去，水流没过了他的腰，“我在这儿挡一会儿，你们快走。”

陈逅看着他的背影，直到被水流吞没。

河面上很快泛起一片黑红色，接着传来重物落水的响声，再也没了动静。

“走了。”金牙男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难得地低沉，“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下一个落脚点。”

陈逅最后看了眼河中央，转身跟着众人往山林深处走。

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女孩的手，软软的，带着点体温——是加油站那个贴在玻璃上的孩子，刚才在山洞里认出了他，一直跟在后面。

她的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越野车被留在河边，像个沉默的墓碑。

金牙男背着那个婴儿，嘴里的烟还是没点燃，走在最前面，脚步比之前快了些。

陈逅摸了摸口袋里的肾上腺素笔，冰凉的金属外壳硌着手心。

他不知道前面的研究所是不是真的在运作，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

但小女孩的手心很暖，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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