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兰因与子枫的告别（四）

“臣妾希望皇上能够下旨册封商桃为簌王妃。”

“好，我这便……什么？”皇上怎么也没想到，兰妃会用这个诺言，来要求这种事情，“你是说，封庶妃位正妃？”

“正是。”兰妃说的笃定，“还请皇上成全。”

“这倒不是我成不成全的问题。”皇上反倒是有几分犹豫了，“我本以为，你会让我册封簌儿为太子。”

兰妃此时倒是笑了，看向皇上，“皇上当了这么多年的皇上，开心吗？”

这话倒是将皇上问住了，开心吗？身在高位有什么不开心的，可若深究，此时接近死亡的自己，最想回到什么时候，竟是当初那个江南小村庄。

皇上因为愣着没有说话，不过兰妃问这句话，显然也不是为了得到皇上回答的，所以也就继续开口了，“所以臣妾为何要为孩子求一个枷锁呢，更何况，这样的位置，他得自己去争，若臣妾替他求了，德不配位，必有大祸。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若他有意向有才能，自然会自己争到，臣妾又何必为他求这么个位置呢。

倒是这庶妃册封王妃之事，不能避免他人多言，还是由皇上下旨册封最省心省事，如今那些个大臣都盯着立储之事，应当是不会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

“你倒是很喜欢簌儿那个庶妃，当初从一众秀女中，将她挑出来，请旨册封她为庶妃，依的还是正妃礼，当时便是有许多大臣有些意见，毕竟那商桃不过是偏远小镇商户之女，不是那么门当户对，簌儿因是能娶家室更好的千金的。”

“那偏远小镇的商户，不还教养了篱王十多年嘛，更何况篱王妃还是偏远小镇中的一处穷山村里的农女，嫁到商家之后，准备来京城了，才安排认了商桃的大娘做干娘，换的户籍，怎么篱王可以，簌儿就不行？”

兰妃也没有因为皇上病弱就顺着，该怎么说这话还是照旧说的。

“簌儿和篱儿不一样……”皇上顿了顿，“你该晓得，簌儿是你与我的孩子，我对他一直抱有很大的希望，不然我为何迟迟不给他封地让他离京呢。”

“可皇上想给的，未必是簌儿想要的。”兰妃自然晓得皇上的意思，只是并不需要罢了，“此事并非臣妾的决定，而是簌儿深思熟虑之后的，当初皇上给臣妾这个诺，也只是说不能有违礼法，如今臣妾这要求应当没有到有违礼法的程度吧。”

皇上轻叹了口气，“我也没说不答应，你别着急，我只是……簌儿娶了这庶妃之后，的确是收敛了许多，也有上进心了，看得出来，这庶妃对他的影响很大。”

“确实如此，所以臣妾觉得她做正妃也没什么不好的。”兰妃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与其娶个世家千金，让他觉得无趣，继续碌碌无为，倒不如扶庶妃为正妃，日后恩爱，他也能够更有责任心。”

皇上看着兰妃，许久才缓缓开口，“当初，便是我没能给你这正妃之位，才会给你这个诺的，没想到一晃眼大半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兰妃微微笑了笑，“当初皇上是因为没能给臣妾这正妃之位，才会许给臣妾一个诺，既然如此，如今将这诺，用来将簌儿喜爱之人，立为正妃，也算是圆满。”

“圆满？是啊，圆满。”皇上的声音此时倒是有几分哽咽，许久才再度开口，“你说当年我若是继续跪着，为你求来正妃之位，你我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对于皇上的提问，兰妃倒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种如果没有什么必要的，皇上贵为天子，总有许多不得已之处，而有些事情……也不是正不正妻，就会改变的。”

兰妃这话，倒是让皇上想起那段荒诞的时光，先太傅，也就是兰妃的父亲，甚至不惜死谏，拿出当年自己求娶兰妃时说的话，希望若是自己依旧这般沉迷女色，那边一纸休书，让兰妃离宫。

皇上休掉妃子，还是岳父大人要求的，这种事情可以说是历朝历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毕竟女子被休，本就不是多光彩的事情，更何况还是从皇宫之中。

皇上一直晓得，当初太傅是不大情愿兰妃嫁入东宫的，毕竟太傅嫡女，若是嫁给其他世家，那定是正妻的，当时那位世子对兰妃也是有意，若不是兰妃与自己郎有情妾有意，那日互诉了心意。

而太傅虽有自己的想法，但兰妃算是他老来得女，正房之前生的两位都是男孩，所以对兰妃格外偏爱，兰妃表示喜欢皇上，不愿嫁给世子，太傅最终也就没有逼迫。

同皇上也是好好聊了一番，当时只说是，若是有朝一日皇上不喜欢兰妃了，不要将她冷落在那后宫之中，送回太傅府邸，他作为父亲，养女儿养到何时都不为过。

所以皇上知道，太傅来求给一纸休书，放兰妃出宫不是威胁，而是真心实意的，皇上自幼便是太傅教导，太傅与他不仅仅是岳父，还是老师。

那时太傅年岁已高，但就这么直直的跪在殿中，皇上才渐渐醒悟过来，承诺日后定做个明君，不会再沉迷女色，并写下承诺书，盖下印章，交由太傅保管，若再犯，太傅可直接前来接走兰妃。

这么一说二人之间走到如今这一步，是因为兰妃不是正妻嘛，显然不是的，对于这一点兰妃从未抱怨过。

登基那日自己在高台之上，身边是皇后，自己心中都有几分失落，她也从未抱怨过，但她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她懂自己的难处，所以不想给自己增添负担。

她的变化似乎就是从自己开始关注其他女人开始的，他和兰妃之间太过熟悉了，就像是左手和右手一般，从年幼到成婚，一切都顺理成章，他从不觉得兰妃会离开自己。所以他开始迷失了，在这三宫六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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