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恨
方正疼得几乎要咬碎后槽牙,这会,再也不敢抖机灵了,道歉:“对不起律风,对不起……你……你饶了我,我们好歹一起长大,我……我认错……我……我们和解……和解好吗?”
他嘴唇在发抖,断断续续的音节往外蹦。
“来,握住这把刀,我试试看能不能和解!”律风将匕首从他下巴上移开,悬在他面前。
刀刃上还有血珠在缓慢地汇聚,滑落。
方正吓得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太疼了!
“来嘛,握住刀子,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你都不知道没见你的这十几年,我有多么想你。”律风声音温和地引导,他总是能给人一种温和的假象。
方正豁出去般抬手伸向刀刃,目光则始终观察着律风的眼睛。
从小到大,方正总是一眼就看出律风的状态,今晚也是,在律风感到恐惧的那一瞬间,方正就捕捉到了他的恐惧,但此刻,方正居然看不明白了,眼前明澈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雾,情绪被遮掩了起来。
方正打心理战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欺负了你,以后……我会用尽一切方式去弥补。”
“嗯。”律风点头,俊美面容浮起人畜无害的笑。
方正手指哆嗦着用右手握住刀,与其说是握住,不如说是靠手指和掌心夹住了刀。
“来,两只手捂紧。”律风继续引导,他自己的手甚至从刀柄上松开了。
方正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两只手握在刀刃上,茫然地询问:“这样就可以了是吗?”
“对。”律风唇角笑意更深了。
就在方正放低戒备之际,律风的手飞快攥住刀柄。
那一瞬间。
方正的大脑里发出危险的指令,他要松手,可指令还没传到手指上。
刀子已经以斜切的角度被猛然抽走!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刀锋刺破皮肉,切断肌腱,劈开了软骨。
那双灵活到在别人口袋探囊取物如入无人之境的手。
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九个血淋淋的断口。
鲜血顺着手掌往下淌,滑过手腕,流进袖子里。
当疼痛追上来的那一瞬间,他两只手像同时被塞进绞肉机里,骨头在嚎,肌腱在哭,皮肤在灼烧。
他的喉咙里挤出类似野兽一般的惨嚎声,整个上半身弯曲趴在地上。
掌心触到了散落的手指,他忽然像想到了什么,要把自己的手指捡起来,再装回去。
但他不敢看自己那双手。
恐惧穿过颅骨,爬满他整张脸。
“哎呀抱歉,弄疼你了吧?”律风皱眉,脸上流露出无辜的神情。
“你个丧尽天良的恶鬼!”方正嘶吼,他扑过去想咬断律风的脖子。
律风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后撤了两步,他面上露出疯魔又癫狂的笑:“这才哪到哪?我可是给你们准备了大礼。”
忘言一把揪着方正后衣领提起,往火把处拉。
方正早已经被疼痛折磨得浑身无力,像死狗一样被提溜着。
当意识到忘言要对自己做什么时,他一双眼惊恐地圆瞪,瞪得像要掉出来一样,嘶喊、求饶、威胁,各种他能想到的话全部说了一遍,喊到整个嗓子都嘶哑了。
但还是没能躲得过。
他的断指被按进正在燃烧的烈火中。
先是滋滋的皮肉烧灼声响了起来,接着是刺鼻的焦臭味,伴随着腾起的黑烟。
直到创面完全碳化。
方正疼得浑身痉挛,眼前闪过一道道白光,重重倒在地上。
在意识陷入昏迷之际。
忘言一针肾上腺素推进他体内,又掐他人中,强行将他从混沌中拉回来。
“这么快就想睡了?这才九点!”律风不满地轻啧了一声,当着方正的面,用夹子夹起地上一根断指,走到一个两米高的圆柱形容器旁。
斗兽场的台面是圆形的,在最外围,一共放置着八个这样的圆柱箱体。
从外部看,每一个箱体内都注满了水,高达两米。
但其实这些并不是水,是高浓度水溶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化学反应活性,可以完全溶解皮肉,保留骨骼。
断指被丢进溶液里的那一瞬间。
“滋啦”一声轻响。
那声音,像烧红的铁被扔进冰水中。
紧实的皮肉连同肌纤维的筋膜,变得柔软、濡烂,一点点在液体中散开。
等断指沉底。
皮肉已经完全溶解殆尽,只剩下两节森白的指骨。
所有人的瞳孔都放大了,尤其是方正,眼白全露了出来,他死死盯着那两截指骨,身体都被剧烈的恐惧冻结。
紧接着,这份恐惧,病毒般在人群中扩散开。
整个斗兽场都陷入一片死寂,有人甚至吓到失禁。
律风冷寒的眸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看着他们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他很满意!
视线定格在方锐博脸上,方锐博是一位留着长发的摄影师,这人,从小手里就拿着个单反,他的镜头总是能捕捉到律风最狼狈的神情,拍完以后,他还会拿高清照片和视频,反反复复在律风面前播放。
律风走向方锐博,揪着他浓黑的长发一把提起。
“别……别杀我……求……求求你别杀我……我错了……我……我错了……”方锐博撕心裂肺地求饶,浑身抖如筛糠,被提着站了起来,却又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
律风打量着他的双腿,淡然道:“这双腿要是没用了站不起来,不如我帮你锯掉,替你减轻负担怎么样?”
“不……不不不……我站……站……站得起来……”方锐博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他牙关咯咯作响,整张脸惨白如纸,哆嗦着站起,却不敢直视律风的目光。
“别怕,方大摄影师,你摄影技术一向很好,来,帮我记录一下今晚的全程。”律风将一个单反相机塞给他,这款相机正是二十多年前方锐博用的那一款单反相机。
方锐博脸上的惊惧再度加深,他此刻才意识到,律风对他们每一个人的恨到底有多深。
律风能记住二十多年前他用的单反相机牌子和型号,甚至有能力在这家单反相机的厂商已经倒闭十年的情况下,还能准备出一件这样的道具。
今晚的复仇不是一时兴起,是忍了无数年的恨!
方锐博拼命摇头,要继续求饶。
律风平和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怎么,你的手也不想要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可这句话落在方锐博身上却犹如泰山压顶。
方锐博眼角的余光扫向地上血淋淋的断指,不敢再拒绝,战战兢兢接过相机。
“这才对嘛。”律风赞许地夸他,“你最会将镜头对准受害者了,好好拍,今晚,拍个够!”
最后三个字,带着威胁。
律风还是决定将自己辛苦得到的人鱼拿出来显摆,他让手下将泞从水族箱里抬了出来,冲着几人说。
“你们的愚蠢可真是根深蒂固,都上前来,睁大狗眼好好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整个斗兽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上前,他们一个个像暴露在聚光灯下见不得光的老鼠,缩着肩,不敢抬头和律风对视。
“眼睛用不上的话我帮你们一个个挖掉!”律风再开口,他的语调始终是平静的,可威慑力无穷。
这些人不敢再磨蹭,朝着泞走去。
当他们的指腹触碰到那些鱼鳞,震撼袭击了他们的感官。
鱼鳞的触感很冰,像琉璃一样,光滑中带着些许砂砾质地的肌理感。
杜彭的手脱离鱼鳞,碰向泞的脸,是活的!
他瞳孔一点点放大,甚至扒开了泞的眼皮,看到了一双类似于蛇一样的冰冷眼眸,陌生物种的感官侵袭,吓得他整个跌坐在地。
有人的喉咙滚了一下。
有的人张大了嘴。
有的人鼻尖上都冒出了冷汗。
这世上有人鱼!
最惶恐的是,律风将海洋里的人鱼逮了出来,还逮了两条!
他们的猪脑终于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这地方并不是什么实景拍摄园区,这或许是律风的地盘。
杜彭率先看清了局势,跪着用膝盖挪到律风脚下,求饶:“律风对不起,我给你磕头,以前我又蠢又坏,现在我知道错了,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头颅俯冲而下,脑袋在石板地上磕得砰砰响。
“乖,该算的账,我们也是要一笔一笔慢慢算清,别吵!”律风拍了拍他的头,像安抚一只躁狂的狗,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目光转向许林剀:“我的好发小,你这脑子打小就聪明,还记不记得曾经给我取的外号?”
许林剀脸上肥肉乱颤,眼底的惊惧表明了他还记得。
不过律风暂时没有深究,只是扫了他一眼,要算的账有些多,他得一件件慢慢来,让手下将泞又放进水族箱。
律风走到方正面前,用那把砍断了方正手指的匕首,重重拍在方正颧骨高高凸起的脸上,冷嗤道:“我突然想起来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说,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在记恨,还在证明?”
方正一双眼布满红血丝,因为疼痛他脸上呈现出惶恐的神情,但眼底深处那抹傲慢没有被碾碎。
律风看不出来了,也不惯着他,一刀子穿腹而过!
方正直起来的腰板再度弓成了虾。
“好好回答,要答不出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肉体被溶解掉。”律风抽出刀子,左手捏着方正的下颌抬起,右手要再度往相同的部位捅刀子。
方正彻底怕了,求饶:“说……我说!”
他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得不成调,但这话说完,他闭上眼,陷入了沉默。
律风并没有心急催促,他知道方正这是在回忆。
只有被霸凌的人才会一直记得过去。
对于施暴者,那些曾经让被霸凌者痛苦不安的过往,或许只是他们一时兴起的消遣。
归根结底,刀子插在别人身上,没痛在自己心里,怎么可能记忆深刻。
可方正对律风记忆非常深,他在律风身上享受到了权力的快感,那是年幼时,他卑微灵魂里唯一靠自己夺来的精神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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