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死亡高校——优秀是原罪，善良是陪葬品
“三……”
半空中那张惨白的人脸开始了缓慢的死亡倒计时。
“二……”
周围的书架剧烈震动，无数只焦黑的手臂像枯树枝一样从黑暗中伸出，张牙舞爪。
在这个规则即是法律的世界里，没人敢等着诡异喊出那个“一”。
沈厌只能身形迅速向后暴退。
陈默也紧贴着沈厌的动向，两人保持着默契的队形，快速向楼梯口撤去。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三楼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才退到一半，沈厌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她半眯着眼，疑惑的看了一眼半空中那个看似凶神恶煞的白色身影。
似乎有些不对劲？
因为天赋的原因，沈厌对【恶意】的感知会特别明显，但她似乎并没有在眼前这个诡异身上感受到太多的恶意。
虽然眼前这个诡异，声势浩大，阴气冲天。
可沈厌感受不到诡异那种想要把人骨髓都吸干的“食欲”。
诡异似乎不是在追杀他们，她更像是在……驱赶他们？
所以退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厌直接停下了脚步。
“陈默，等一等。”
听到沈厌的声音，陈默立刻刹车，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怎么了？不走了吗？”
“你先在楼梯口等我，我要回去验证一件事。”沈厌整理了一下衣领，不咸不淡的说出了一句让陈默震惊的话。
“你疯了？”陈默瞳孔震动，“那东西可比图书管理员厉害多了，她飘在半空，你的钢棍打不着她的！”
“那也要回去，写卷子很费神的，好不容易做完了，不能白白做了！”沈厌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回去。
“你还真是个疯子。”陈默咬了咬牙，“算了，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沈厌伸手挡住了陈默，“我有替死娃娃，是死不了的，我自己去就可以。而且，我总感觉……这似乎并不是死局。”
陈默看了看沈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虽然恐怖但始终没有真正扑过来的黑暗。
忽然他也反应了过来。
这确实不像是必死局！
如果诡异真想杀人，刚才试卷烧完的一瞬间，他们就已经死了。
又何必慢悠悠的搞什么倒计时？
“好。”陈默推了推眼镜，退到阴影里，“一旦不对，立刻使用替身娃娃。”
“嗯。”沈厌转身重新踏入了那片黑暗里。
……
三楼，阅览区。
当沈厌再次走回来的时候，那个巨大的白衣诡异已经不见了。
周围安静得可怕。
沈厌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
“呼——”
她背后阴风大作！
一张惨白倒悬的人脸，猛地从天花板上垂了下来，直接贴到了沈厌的鼻尖上！
那是一张七窍流血的脸，诡异的白色的长裙像裹尸布一样垂落，她的声音尖锐刺耳：
“小朋友……不是让你走了吗？为什么不走......不走可就走不掉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跳脸杀”，沈厌毫不意外的抿了抿唇。
果然........只是在吓人啊！
可惜，一点都不可怕。
她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鬼脸：
“你好，请问……是林善恩老师吗？”
听到沈厌的话，女鬼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血泪流得更凶了：
“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快走……再不走我就把你撕碎了，缝进书架里……”
她就是在赶人。
沈厌赌对了，她松开了口袋里一直紧握着的替身娃娃。
“我自然可以离开。”沈厌盯着诡异空洞洞的眼眶，语速极快的问道，“但是，那些被做成书籍的学生，要怎么离开呢？”
诡异的身体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沈厌仿佛没有看到诡异的怔愣，她上前一步，将半空中的诡异逼得步步后退：
“还有那个语文考了满分，被你赠予了铜色徽章，亲手送进这里的优等生……她，又该怎么离开呢？”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诡异最溃烂的伤口。
“啊——！！！”林老师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从天花板上摔了下来，然后蜷缩在角落里，抱着头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悲凉，充满悔恨。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老师一边哭，一边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她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校长给了我一枚铜色的徽章，他说那是特权，可以保护成绩最好的孩子不受欺负……”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我只是不忍心看她再欺负……我亲手把徽章别在了她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童玉笛！！”
童玉笛。
这个名字被林善恩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整个图书馆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
“啊——！！！”
一声比林老师的哭声更加恐怖、更加怨毒的鬼啸，突然从图书馆一楼爆发出来！
那声音穿透了楼板，震得三楼的书架都在嗡嗡作响。
那才是真正厉鬼的咆哮。
此时，陈默已经冲了进来。
他是听到沈厌和林善恩交谈，确认了没有危险之后才冲上来的，他刚好听到了林善恩说“童玉笛”这个名字。
紧接着就听到了楼下那声凄厉的回应。
陈默脚步一顿，猛地看向沈厌。
规则里提到的那个游荡在一楼的红衣女孩……就是童玉笛吧？
“刚刚的声音，是童玉笛喊出来的？”陈默开口问道。
沈厌闻言没有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林老师。
林老师此时已经停止了嘶吼，她抬起那张满是血泪的脸，眼神死寂。
“对……”
她的声音破碎沉重：
“楼下的那个红衣女生…就是童玉笛。”
“她写了一篇立意特别深刻的好作文，我给她的语文试卷判了满分，还送给她一枚铜色徽章，她戴着我给的铜徽章，开开心心地进了图书馆……却再也没能出去。”
“后来……我利用教师权限进来找她，才发现她已经被做成了那本编号为008的铜色书籍.......是我害了她。”
说到这里，林老师的脸上又掉下两行血泪。
她无法用语言描述出她内心的悔恨。
“为了让她解脱，我故意损毁了那本书籍，主动代替她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她的魂魄被释放了出来，可是……她已经疯了。”
“她被折磨了太久，早就失去了神识，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原来如此。
老师为了救学生，以身饲虎，将自己永远困在了三楼。
而那个被释放出来的学生，却变成了游荡在一楼的索命厉诡。
“我救不了她……救不了安妮，也救不了任何人……”
林老师痛苦地闭上了流着血泪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微弱：
“我谁都救不了……”
安妮？
沈厌跟陈默不由得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他们终于再次听到了这个名字。
“安妮又是怎么回事？”陈默急切的想要知道关于安吉的更多消息，
“既然你知道童玉笛是被铜徽章害死的，那你一定也知道‘安妮’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那些被选中的女孩，那些被称为‘安妮’的学生……她们都在哪里？”
“安妮~~~~对，安妮，我要出去，我要救安妮！”林老师站了起来，她像是一阵风一般朝着三楼的楼梯口席卷而去。
可到了三楼的楼梯口，她就再也动弹不了分毫。
她破坏了铜色的书籍，她被永远留在了图书馆里，她出不去。
沈厌和陈默跟了过来，看着林善恩用头不停地撞空气中看不到的禁锢。
“啊！！！”
林老师突然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的尖叫。
她满头都是血，整个人猛地往黑暗的角落里缩去，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开始疯狂地摇头。
“救不了的。”
“不……不要问了……”
“不要问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黑色的血水溅得到处都是。
“太多了……救不过来……根本救不过来……”
“太多的安妮……她们都在哭……都在喊救命……”
“我救不了安妮……救不了童玉笛……也救不了任何人……救不了任何人……”
看着林老师逐渐从悲伤转为癫狂，沈厌伸手拦住了还想继续逼问的陈默。
“别问了。”
沈厌摇了摇头：“问不出来的，安妮这件事应该对她的伤害更大，现在的她，神智已经乱了。”
陈默咬了咬牙，只能作罢。
“那现在怎么办？”陈默问道。
沈厌低头看了看楼下，抱着胳膊说道：“安妮的问题解决不了，可以先解决眼前的，这里也有林老师的执念不是吗？”
这里的的执念？陈默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厌说的是谁——楼下的童玉笛。
如果能让童玉笛解脱，林老师也是有可能恢复理智的。
沈厌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忽而转过身回到了阅览室的书桌跟前，她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枚血迹斑斑的铜色校徽。
她看着跟进来的陈默说道：“这应该是林老师当年给童玉笛的那枚。”
说完话，沈厌将手里的替身娃娃塞给了陈默：“陈默，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等我。如果不对劲，替身娃娃会送你出去。”
陈默一愣：“你要一个人下去？”
“嗯。”沈厌把铜徽章握在手心，“我去带小软进来帮忙，童玉笛的事情，或许林小软可以解决。我们已经做了满分试卷，完成了三楼的规则，三楼目前不会有危险。
一楼二楼都是可能有危险的，你下去不合适，这里又需要有人看着林老师.......我可不想再做一遍试卷，所以你留在这继续维持点名才能上三楼的规则吧！”
“好。”陈默接过了娃娃，他冲沈厌点了点头，“你小心点。”
沈厌拿着铜徽章，转身快步冲下了楼。
……
离开图书馆，沈厌一路狂奔。
她在精英俱乐部门口，找到了齐野和林小软。
“沈姐？”看到像头猎豹一样狂奔过来的沈厌，林小软一脸惊讶：“你怎么过来了，图书馆那边结束了？这么快？陈哥呢？”
“没结束，陈默还在图书馆，我是过来找你帮忙的。”
“找我帮忙？”林小软不解的看着沈厌，“我能帮什么忙？”
“······你先跟我走吧！”沈厌说着话，把那枚铜色徽章，戴到了林小软胸前，“具体做什么，我们路上再说！”
“那我呢？”齐野看着沈厌问。
沈厌看了一眼齐野手里握着的实体宴会邀请函，淡淡的说道：“你不是在蹲守落单的学生抢邀请函吗？继续抢，我看好你！”
“行，我继续。”齐野嘿嘿的笑了两声。
……
三分钟后。
沈厌带着林小软，重新站在了图书馆的一楼大厅门口。
“进去吧！”沈厌率先走向那个阴气森森的大门。
林小软刚要迈步，可就在她一只脚踏进大厅门槛的瞬间，她忽然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个动静吓到了沈厌，她不由得回头问林小软：“怎么了，难道触发了规则吗？戴别人的铜色徽章不能进去？”
“不是........”林小软摇摇头，在沈厌的帮助下爬了起来。
然后她步伐艰难的继续朝图书馆里面走。
林小软的天赋【圣母光辉】是会被动生效的。
在踏入这里的一瞬间，林小软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绞肉机里。
无数凄厉的哀嚎声、骨骼碎裂声、皮肉被剥离的声音，像潮水一样疯狂钻进她的脑子。
那是周围书架上那些“书”发出的惨叫。
每一本书，都有凄惨的故事。
所有的书，都在疯狂的向林小软诉说痛苦。
无数声音朝着林小软涌来。
“好痛……啊啊啊……好痛……”
“呜呜，新发卡，我收到了新的礼物。”
林小软捂着胸口，眼泪瞬间决堤，那种感同身受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林小软，别继续接受诡异的诉说了，再继续下去你要丧失神智了，去把你的天赋释出来，去治愈诡异的痛苦！”
沈厌冰冷的声音强行唤回了林小软的一丝神智。
林小软艰难地抬起头，她看到了大厅中央那个穿着红裙子的红衣厉鬼——童玉笛。
童玉笛满脸都是黑色的血管，双眼只有眼白，她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似乎随时准备撕碎闯入者。
“麻烦了，试试看能不能用你的天赋。”沈厌指着童玉笛，“治愈她。”
“我不行……那是厉鬼啊……”林小软浑身都在抖，她怕怕。
“你可以的。”沈厌盯着她，耐心的鼓励，“你是老玩家了，我相信你！”
你是老玩家。
我相信你。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一般扎进了林小软的心里。
对啊！她是老玩家了，她不是拖后腿的废物。
没什么不可以的。
拼了！林小软闭上眼，顶着那股几乎要撕碎灵魂的怨气，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去。
【天赋发动：圣母光辉】
刹那间，林小软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那个冰冷的厉鬼。
“啊——！！”
接触的瞬间，林小软痛得惨叫出声。
童玉笛发了疯一样地抓咬，尖锐的指甲瞬间抓破了林小软的后背。
看到林小软受伤.......沈厌冲上去给了童玉笛一棍子。
爸了个根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看到林小软被抓伤，沈厌生气了，昨天打管理员消耗下去的【恶意值】瞬间飙升，天赋【恶贯满盈】强势发动：
“你再给我抓一下试试呢 ！她要是治愈不了你，我也可以揍服你！”
童玉笛：“.......”
感动吗？不敢动。
这一棍子下去，童玉笛直接老实了！
她现在没什么智力，但能对【恶意值】更高的沈厌产生本能的恐惧。
看到童玉笛没了动静，林小软大胆的听起了她的痛苦诉说。
温柔的白光从林小软身上爆发出来，将两人包裹。
“不痛了……学姐，不痛了……”
“老师在等你……为了救你她也进来了……”
“她一直都在等你……”
治疗的过程中，童玉笛又开始挣扎。
无论童玉笛怎么挣扎，林小软都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死粘着她，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
渐渐地，光芒渗入了童玉笛体内。
童玉笛身上的红裙子开始褪色，狰狞的鬼脸慢慢变得平和。
最终，她变回了一个穿着整洁校服、扎着马尾辫的高中生。
童玉笛终于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痛得快要虚脱的林小软，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疚，随后她递给林小软一把泛着古铜色光泽的钥匙。
【获得赠予：禁忌书柜的铜钥匙（B级鬼器）。】
【功能：这是一把沉甸甸的万能钥匙。在惊悚世界中，它可以无视“上锁”规则，强制打开任何被封锁的柜门、抽屉或档案袋（特殊剧情锁除外）。】
【备注：无论在哪个世界，真相都不该被锁在柜子里。】
鬼器到手的一瞬间，林小软就得到了收获鬼器的提示。
给完林小软钥匙，童玉笛缓缓飘向了三楼。
沈厌赶紧跟了上去。
看到林小软也想跟上去，沈厌说道：“你只能走到三楼的楼梯口等着我和陈默，没有满分试卷进入三楼，会触发规则！”
虽然林善恩不是厉诡，可在【规则怪谈】触发规则，还是会引发死局。
在三楼的走廊。
童玉笛看到了缩在角落发抖的林老师。
“林老师。”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林老师猛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童玉笛，这个乖巧的学生，就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
“我从来不怪你，错的不是你，我知道你给我铜徽章是为了保护我。”童玉笛对着林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只可惜，在这个被权力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世界里，在这个金字塔尖吃人、塔底互害的斗兽场中……弱者身上那一点点耀眼的光芒，往往会变成葬送自己的墓志铭。”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图书馆的屋顶，看向了更遥远的黑暗：
“错的从来都不是种花的人，而是这片除了荆棘和毒草，什么都长不出来的荒原。”
“是这个将人划分成三六九等的规则有错，是这个把生命标上价格、把尊严涂上颜色的时代有错。当等级成为了唯一的真理，‘优秀’便成了一种原罪，而‘善良’……则成了最廉价的陪葬品。”
童玉笛向着虚空伸出了手，身体化作无数晶莹的光点，那是她破碎灵魂最后的绝唱：
“林老师，我要走了。”
“我要去一个没有金徽章，也没有铜徽章，更没有特权与压迫的地方。”
“那里的雪是白的，风是暖的……您，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童玉笛！”林善恩愧疚的喊着这个名字，她悲伤的看着周围那些还在书架上哀嚎的“书籍”。
“我还不能走……”
林老师擦干了血泪：“这里还有这么多孩子……我得守着他们，陪着他们，童玉笛，真的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老师，我要走了，有缘再见！”童玉笛对着林善恩挥了挥手。
说完这些话，童玉笛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终于.......解脱了。
“童玉笛——！！”
林老师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良久，她终于平静下来。
她转过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掏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递给了沈厌。
沈厌接过了日记。
【叮——】
【获得赠予：老师的带血日记（A级鬼器）。】
【功能：这不仅仅是一本日记，更是一份迟到了三年的“履约证明”。当持有者遭遇因“被遗忘”或“苦苦等待”而怨气滔天的诡异时，出示此物，可触发“记忆共鸣”，证明当初的“失约”实为以命相搏的无奈，从而强制抚平目标的杀戮欲望。】
【备注：她从未食言，她只是死在了去救你的路上。】
林老师看了看沈厌胸口的铜徽章，眼神恐惧而厌恶。
“孩子……”
她指着那枚徽章说道：
“摘下来吧。”
“这不是荣耀……这是祭品的标记。”
“只要戴着它，无论你逃到哪里……这个吃人的‘图书馆’都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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