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青山精神康复中心——给诡讲冷笑话！
沈厌没去理会身后老太太那碎碎念的抱怨。
她这种人，只要想清静，全世界在她耳边敲锣打鼓都能被她自动过滤成背景音。
她走到窗边，隔着粗重的铁栅栏往外瞅了一眼。
这鬼天气，黑得让人心里恼火。
恼火到沈厌发现自己的恶意值都增长了1%。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黑压压的感觉。
天边厚重的乌云像是被浸满墨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病院暗红色的围墙上。
外面没有半点灯火，这种粘稠的黑暗仿佛随时会顺着缝隙钻进来。
沈厌收回视线，眼角余光扫到了床头贴着的一张塑封病历卡上。
病历卡上字迹清晰的记录着沈厌的情况：
青山精神病康复中心 封闭病区-32床
姓名： 沈厌
性别： 女
年龄： 21岁
住院号： 74030917
身高： 1.72米
体重： 57kg
诊断： 妄想性障碍（躯体变形妄想合并镜像认知解离）伴强迫性自伤行为。
护理级别： 特级
饮食： 软食（禁食镜面餐具）
重点标识： ★防自伤 ★禁接触反光物 ★约束护理 ★专人陪护
【高频病情表现（变态向）】
一、反复声称自己的皮肤下“长着另一张脸”，会对着粗糙墙面/地面的微弱反光抠抓面部、颈部皮肤，直至渗血，坚称是“抠掉那张多余的脸”；
二、拒绝照镜子/玻璃/水面等一切反光物，若无意间看到，会突然呆滞后剧烈撞头，呢喃“它在盯着我，它要钻出来了”；
三、有强迫性收集碎镜渣的行为，藏于指甲缝内，被发现时会试图用镜渣划开额头，说“要把它从里面挖出来”；
四、夜间无意识坐起，用手指反复刮擦床头白墙，直至指尖磨破，在墙上划出人脸轮廓，且对疼痛无感知。
“啧。”沈厌轻嗤一声，这病历卡还写得挺有画面感。
估计精神病院查房的时候，不会完全依赖患者的名字核对患者是否正确，因为精神患者会撒谎。
这些病情应该是保证患者身份的重要依据。
心中有了论断之后，沈厌对林小软说道：“好好看你的病历卡。”
林小软正琢磨怎么让自己看起来更“疯”一点，听到沈厌的声音顿时吓得一激灵。
不过沈厌的话她是听的，她赶紧凑过去盯着自己的卡片查看起来。
看完卡片上的内容，林小软压低声音惊道：
“沈姐，原来规则一说的‘不能被怀疑身份’，指的是必须按照病历卡上的症状去扮演精神病吗？这要是没发现病历卡的内容，一查房不就露馅了？”
“哎，陈默大神那边我倒是不担心，他那心眼比筛子还多。就是齐野和圆子……不知道他俩能不能发现这个东西。”
沈厌坐回自己的床位，语气平静地回应道：“看运气吧，这种送分题都接不住，早晚也是死。”
她告诉林小软这件事，是因为她跟林小软住在一个病房。
至于其他病房的，这一层三十多个病房，住了一百二十多号人，她总不能挨个敲门去找人给他们递信息。
为了保险，沈厌趁着还没熄灯，又去瞟了一眼另外两个诡异室友的病历卡。
现在的病床顺序是，沈厌睡在32床，老太太睡在33床，林小软睡在34床，长发女人睡在35床。
33床的老太太，诊断是“异食癖合并重度幻听”。这老太太坚称自己耳朵里住着一个整编制的交响乐团，为了给团员们“买乐器”，她喜欢吞食一切金属制品，从螺丝钉到拉链头，只要是金属，在她眼里都是乐器。
35床那个长发遮脸的女人，诊断则是“寄生妄想”。她认为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是独立的活体寄生虫，每天都在吸她的脑髓。所以她总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试图劝说头发们“少喝点”。
沈厌记下了这些，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觉得了解一下自己的室友，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才刚刚看完另外两个病友的病历卡，护士长的皮鞋声就再次在走廊里响了起来，伴随着护士长那刺耳的大喇叭声：
“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所有患者上床躺好！准备查房！”
“确认自己的床头卡，不要睡错位置！让我发现谁睡错了，我就带谁去打针哦——”
那声“哦”拖得老长，听得人浑身难受。
很快地，护士长就开始查房了。
一号房，二号房，三号房.......七号房........
眼看着护士长就要踏入八号房了！
沈厌知道，是时候开始她的表演了。
她猛地坐到了床头，双手死死抠住了那堵白墙，指甲在墙皮上不停刺挠，发出了让人汗毛竖立的“咔吱”声。
此时的沈厌眼神涣散，整个人跟跳大神一般抖动起来，她嘴里呢喃着：
“在这……这张脸在这……我感觉到了，它想钻出来，我得把它扣掉……”
林小软也演得有模有样。
她那张病历卡上写的是“洁癖强迫症合并宗教仪式感”。
她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白色洗脸巾，跪在床边疯狂擦拭着床脚的一块瓷砖，嘴里神神叨叨地数着数，每擦三下就磕一个头，表情虔诚得让人发毛。
“砰！”房门被粗暴地踹开。
护士长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攥着巨大的金属针筒，冰冷的目光在屋内不停地扫视。
听到门被打开，沈厌直接对着墙壁开始剧烈撞击。
护士长盯着沈厌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擦瓷砖的林小软，满意的点了点头。
“表现很稳定。”护士长在记录本上刷刷勾了几笔，又转向另外两个真疯子，确认这个病房的患者都无误后，才转身离去。
门关上那一刻，沈厌扶着额头直起了腰。
她的推测果然没错，护士长查房的时候甚至不会问患者的名字，他们是直接根据患者的表现来确认患者身份的。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沈姐这演技，不拿奥斯卡可惜了。”
——“你看她撞墙那劲头，我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想把自己撞死。”
——“沈姐：演戏我是认真的，疯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隔壁齐野才搞笑，他病历卡上写的是‘异食癖（石质类）’，我刚从他直播间回来，那哥们儿正对着床板啃得满嘴木屑，护士长还夸他胃口好呢哈哈哈！”
——“圆子也稳住了，她那个是‘多重人格’，正对着空气跟‘三个不同的自己’吵架呢。”
——“苏曼我真的要哭死，她是那个“身份认知障碍”，她坚信自己是个“拖把”，护士长进去的时候，她正用自己的长头发拖地呢！”
——“心疼苏曼，她本来是很爱干净的小公举的！”
“咔嗒。”十点到了。
所有的灯光准时熄灭，走廊里那种吵闹的喧嚣像是被谁强制抹除了一般，忽然觉戛然而止。
躺在床上的沈厌不禁有些诧异。
那些原本还在抽风的精神病们，居然都这么乖乖躺下了？
为什么呢？
沈厌眯着眼睛想了想。
她心里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答案。
规则三说的“请记住你是一个枕头”，这句话应该是这所医院给病人下的精神暗示。
这个暗示的作用就是，可以让这些“枕头”们安安静静睡觉不说话。
只是，精神病真的闲得住吗？
当然闲不住。
才睡下没多久，沈厌就感觉到旁边的床位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睡在她和林小软中间的33号床老太太坐起来了。
老太太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有了先前被踹下床的经验，她似乎不敢再去惹沈厌，转而把阴恻恻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侧的林小软。
“小姑娘……嘿嘿……”老太太咧开嘴，露出黑漆漆的牙床，“你愿意听我讲一个冷笑话吗？”
林小软心头一紧。
【规则二：如果夜里有病友试图和你说话，请不要回答，更不要听她讲冷笑话，否则你会笑死在床上。】
眼看老太太就要开口，林小软急中生智，直接发动了天赋【圣母光辉】。
她选择用倾听诡异诉说的方式，来隔绝听老太太的声音。
天赋发动的瞬间，林小软听到了那来自整个病院无数诡异的“痛苦诉说”：
“为什么……为什么医生不相信我是一只吉娃娃？我明明已经学会摇尾巴了，汪汪！”
“1+1就是等于3！第一个1怀孕了，她生了一个小1，这么简单的数学题他们都不懂，凭什么说我是疯子？”
“我其实是一个插座，但我等了一整天都没人来插我……我快要没电了，救命……”
“我的影子刚才偷了我的午餐肉，我只是想报警抓小偷而已，凭什么把我关起来？”
“我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但我现在没法变出炸鸡，一定是因为我还没吃药。”
“地板在偷偷跟我说悄悄话，它说它想换个颜色的瓷砖，它觉得青色太土了。”
“我的心脏里住着一只爱打架的袋鼠，它天天踹我肋骨，好疼啊……”
林小软第一次发现，原来诡异的“痛苦”可以这么无厘头。
她忍笑忍得肚子抽筋，这种奇奇怪怪的痛苦她根本没法共情。
本来是为了不笑才来倾听诡异的诉说的，谁知道听完更想笑了.......
老太太见林小软不吭声，自顾自地讲起了她的冷笑话：
“从前，有一条深海鱼，它游着游着，突然觉得自己好咸……于是它把自己洗了洗，结果它就咸死了，哈哈哈哈……”
老太太笑得肩膀乱抖，声音尖锐。
沈厌躺在旁边，神识放空。
只要她不想听老太太说话，她就听不到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讲了半天，发现沈厌和林小软都跟死猪一样没动静，顿觉无趣，悻悻地躺了回去。
眼看着冷笑话这一关过了，直播间的人都松了口气。
谁知道下一秒，沈厌忽然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她那一头黑发在黑暗中散落，神情幽怨得像从九幽爬回来的幽灵。
“讲完了？”沈厌幽幽开口。
忽然出现的声音把老太太吓得一哆嗦，她下意识想捂耳朵。
沈厌没给老太太捂耳朵地机会，她诱惑般地说道：“别急着捂耳朵啊。我知道你耳朵里那个交响乐团，今天是不是缺了个指挥？”
老太太伸向耳朵的手猛地顿住了，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沈厌：“你……你能听到我的乐团？”
“当然。”沈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主治医生那帮庸医不信你，但是我信。他们说你是幻听，我觉得他们才是聋子。你想不想听听，我给你的乐团编的新曲子？”
老太太一听有人信她，顿时激动得不行。
“快说快说！我就知道有人能懂我！”
沈厌继续诱惑道：“我可以给你曲子，但是在那之前，请让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这.......”老太太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病人守则上说了，不能听病友讲笑话。
面对老太太的迟疑，沈厌瞬间就收起了自己的好脾气，她恶狠狠的说道：“算了，你都不愿意听我的笑话，我凭什么让你的乐队演奏我的编曲。”
“别！”老太太急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懂她的人，想了想她还是妥协，“行吧！你说，我听就是了！”
“现在不能只听一个冷笑话了，得听十个了！”沈厌坐地起价。
老太太两眼泪汪汪：“你讲吧你讲吧！”
“第一个：有一根火柴头很痒，它抓啊抓，然后它就烧着了，最后变成了火柴棍。”
“第二个：牙签走在路上，看到了刺猬，于是大喊：‘哟，大巴车来啦！’”
“第三个：两根香肠在平底锅里，一根惊叫着说：‘哎呀妈呀好烫。’另一根也惊叫：‘妈呀！是会说话的香肠！’”
“第四个：两个精神病人翻墙跑路，一个拿手电筒往天上一照说：‘你就顺着这道光爬上去！’另一个冷笑不已：‘你当我傻吗？我爬到一半你把手电关了，我不就摔下来了？’”
……
沈厌讲冷笑话的语速极快，声音冷飕飕的，不带一丝感情。
这些冷笑话在沈厌的恶意加持下，仿佛带了某种强制性的精神伤害。
老太太刚开始还能忍住，听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就开始不自觉地发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老太太在床上笑到打滚。
她的灵魂在笑声中开始扭曲、开裂，出现了规则层面的反噬。
“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护士长阴沉着脸冲进来，她手中的大针筒直接扎在了老太太的脖子上。
“33床情绪彻底失控，已确认为不可控重症，已进行无害化处理！”
护士长冷着脸对着对讲机说出了这些话.
然后她像是拖麻袋一样，把脸上还挂着诡异笑容的老太太扔进了一旁的医疗废品箱里，推走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沈厌拍了拍手，淡定地躺回床上。
直播间弹幕停顿了三秒，随后瞬间沸腾起来：
——别的玩家都在努力不搭理病房里的诡异，谁能想到沈姐直接给老太太讲了冷笑话。
——老太太就这么没了？沈姐就这么清理掉了一个诡异？借刀杀人，只能说666了。
——可是那些冷笑话真的好冷。
——你还能指望沈厌真讲出什么好笑的笑话吗？
——好不好笑不重要，重点是老太太违反了规则，我猜只要听到了冷笑话，都会控制不住想笑的。
沈厌这番操作，不止是惊呆了一众网友，更是惊呆了林小软。
她能想到的就是不听诡异王八念经而已.......
但是她真的没想到，还能反向操作，给诡异讲冷笑话。
林小软转头看了看睡在35床的长发女人，突然也有点蠢蠢欲动，她想把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吉娃娃”笑话也分享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
“咯吱……”
病房那扇对着走廊的小窗户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指甲刮擦声。
紧接着，一个幽怨、凄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色中缓缓响起，直勾勾地钻进了林小软的耳朵里：
“林小软……”
“林小软……你看到我的猫了吗？”
窗外的声音实在太阴森了，林小软捕捉到了这个声音诉说的痛苦，她浑身一僵，冷汗瞬间顺着后脖颈滑了下来。
【规则三：十点以后病房必须保持安静。如果你听到窗外有人喊你的名字，请务必坚信你只是一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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