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青山精神康复中心——这么有礼貌的吗？
“都不要太正常了。”陈默推了推他的眼镜，目光盯着头顶的歪脖子树说道，“别忘了我们是重度精神病人。几个人围在一起一本正经地开会，太正常了容易引起怀疑，请时刻维持疯癫的人设。”
于是，围在一起的五个人画风突变。
陈默双臂举过头顶，两腿并拢，笔直地站在树下，脸朝着太阳的方向缓缓转动，嘴里念念有词：
“我是向日葵……我是向日葵……我需要光合作用……”
齐野则蹲在树根旁，拿起一块光滑的石头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这块牛排五分熟……好吃……”
圆子对着空气手舞足蹈，一人分饰四角吵架：“闭嘴！你别吵！我不吃甜豆腐脑！我还不吃咸的呢！什么？你要杀了他？不行不行，杀人是犯法的！”
沈厌靠在树干上，一边抠树皮一边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不在这里……我的脸不在这里……那张脸到底藏哪儿去了？”
林小软则跪在草地上，手里拿着那块黄色抹布，一边擦拭着每一根草叶，一边对着野草磕头：
“感谢草神赐予我们绿色……一叩首……二叩首……”
这本该是诡异的一幕，但当这一幕出现在精神病院里，看起来就和谐极了。
“我在14号病房。”陈默一边做着向日葵的转头动作，一边低声说出自己昨天得到的线索：“我病房里另外三个病友都是诡异，他们都没有攻击行为，所以我推测病房的病友都是没有攻击行为的诡异。
另外，我发现,如果你不想听隔壁床的人讲冷笑话，你可以先发制人，主动给对方讲冷笑话，笑死对方，你就安全了！我隔壁床的诡异昨晚已经笑死了！”
听到陈默的话，正在进行宗教仪式的林小软愣了一下，她想不通陈默是怎么跟沈姐共用大脑的，他们都用了同样的方式对付想讲笑话的诡异？
“你们怎能记住那么多冷笑话的？”林小软忍不住问。
沈厌回应道：“瞎说就可以了，冷笑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规则，谁听了冷笑话谁就会笑死。”
陈默闻言又推了推眼镜，他注意到了林小软说的是你们，听林小软的意思是，沈厌昨晚使用了同样的方法对付诡异！
“我在17号病房。”齐野一边“吃东西”，一边含混地说道：“苏曼那队的那个高泽跟我在同一个病房。昨晚护士长在窗外喊名字的时候，我打开了【小哑巴的文具盒】，那玩意儿能对我周围三米以内的范围开启绝对的静音，我直接拒收了护士长的语音睡着了，高泽就睡我隔壁床，估计也蹭到了静音效果，算这小子捡了个便宜。”
说到这儿，齐野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
“对了，这是我昨晚假装啃床板的时候，在床底下的缝隙里抠出来的，你们看看，这是不是一条隐藏的规则？”
林小软一边给草磕头一边偷瞄了一眼，她随即惊讶道：“哇哦，齐野，你这次这么细心？居然发现了隐藏规则？”
齐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嗨，就是装疯子啃床啃得太投入了，不小心把床板抠了个洞，这纸条就掉出来了。”
沈厌依然在抠树皮，她用余光看了一眼齐野手上的字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潦草：
【如果病人看到了白猫，请立刻加大药量！立刻。】
“这不是隐藏规则。”沈厌淡淡地说道，“这应该是被遗落的【医生守则】的一部分。”
“医生守则？”齐野又看了一眼纸条，“这么说还真像是。”
“确实是【医生守则】。”陈默肯定了沈厌的话，他继续说道，“规则怪谈世界里，所有事物的行为都有规则约束。既然有病人守则，肯定就有医生守则、护士守则。这只是部分而已，我们要想办法把完整的医生守则找出来。”
林小软把自己和沈厌同住008号病房的事情说了，还说了昨晚在病房里发生的事情。
陈默现在知道为什么沈厌看起来心情不错了，她每次打完架似乎都会比较愉悦。
“有一点很奇怪。”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林小软说出了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沈厌的疑点，
“晚上护士长变成雾状的时候，我能清晰地共情到她的痛苦。但是白天的护士长……就不一样了，我完全感受不到她的任何情绪波动，也无法共情到她的任何痛苦。”
“也许她的女儿是上夜班的时候丢失的。”陈默推测道。
“我们病房发生的事情，大概就是林小软说的那样。”沈厌觉得她没什么可重复的，她只强调了一件事，
“昨晚我打护士长的时候，那一棍子用出了全力，消耗掉了我所有的天赋值，但那也仅仅只是给她的头打了一个大包而已。
我没有直接打死她，是因为天赋负荷不足，无法再继续跟她打下去。
这意味着，如果护士长不是最终BOSS，那这个副本的BOSS强度……可能会很高。”
听到沈厌的话，气氛顿时沉重了一些。
几名队友都知道沈厌是什么实力，就连圆子都通过直播看过沈厌在副本里的骇人表现。
护士长都能扛住沈厌的全力一击，那BOSS的强度确实是不敢估量。
四人交换完手上的线索后，把目光投向了那个还在跟空气吵架的圆脸女孩。
陈默低声道：“圆子，该你了，介绍一下自己，包括你的天赋，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实力，才能确定你在这个队伍里的作用。”
圆脸女孩愣了一下，随即停下了摇头的动作。
作为一个宅女，她有些羞涩地看了看大家，随即她小声说道：“我叫圆子。在现实世界里……我是个写网文的作者。”
“我才进过一次初级副本，运气比较好，觉醒的天赋是SS级。”
“SS级？”齐野张大嘴巴，嘴里的树枝都掉出来了，“这么厉害，我跟小软还有沈姐，我们的天赋都是S级，然后陈哥的天赋是SSS级，你的天赋等级在我们队伍里都能排第二了，所以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快说说！”
圆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天赋名字有点怪……它叫【太监烂尾】。”
众人：“……”
这名字，确实很网文作者。
“我的天赋属性是因果律控制。”圆子解释道，“我可以强行让某个正在发生的事件‘烂尾’或者‘太监’。比如诡异正在追杀我，我可以发动天赋，让这次追杀‘因为作者不想写了’而强行中止追杀。”
“卧槽？这简直是神技啊！”齐野惊呼道。
“但是……”圆子苦着脸说道，“这个天赋的发动条件太苛刻了，而且发动这个天赋很危险。”
“怎么个危险？”齐野心想，发动天赋不都是危险的吗？他发动天赋的时候，也有被打死的风险呢！
圆子说：“当我想终止诡异当前行为的时候，我必须灵感爆发，瞬间猜测到诡异目前想做的事情，这样我才能终止即将出现的剧情。
比如说诡异想要吃掉我，我就可以说“不想写了，我要太监，吃人这种烂梗早就没人写了！”，然后诡异就会停止攻击，但如果我猜错了它杀死我的方式，它就会杀死我了！
使用天赋逃脱之后，我的身体会随机部位出现“刀片割伤”，据说那是读者寄给的我刀片。在接下来的的三个小时内，我会陷入“全员仇恨”状态——路过的狗看了我都想咬一口，NPC看我会莫名觉得我面目可憎。
使用天赋以前，可能只是诡异想杀了我，使用天赋之后，我会在这三个小时成为全副本公敌。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天赋，这简直是我经常烂尾的报应。”
说到后面，圆子简直想掩面痛哭。
林小软本来觉得自己天赋够烂的，听完圆子的天赋之后，林小软忽然觉得自己的天赋似乎没那么悲惨了。
但林小软还是非常感同身受的拍了拍圆子的肩膀。
除了交代天赋外，圆子并没有拿出什么有效的线索。
五人快速地交换完信息。
交换完信息之后，陈默对林小软说道：“今晚查房结束之后，你可以试着去睡33床。护士长是通过‘病情表现’来确认病人位置的，她今晚应该不会再点名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病人。睡在空床上或许是安全的。”
林小软眼睛一亮：“是个好主意，我今晚就试试！”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保安尖锐的哨子声。
护士长也拿着喇叭喊了起来：
“放风时间结束！所有人，立刻回房！”
人群开始骚动，病人们陆陆续续往楼里走。
沈厌刚站直身子，护士长那庞大的身躯就挡在了五个人面前。
她手里拿着记录本，阴恻恻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林小软身上。
“34床的林小软。”护士长直接点了林小软的名字，“听说你早上吃药的时候肚子疼？还在地上打滚？”
听到这话，林小软心里一紧：“我……我现在好了……”
“好了？哼，我看你是欠收拾！”护士长冷笑了一声，“天天闹腾个没完，我看必须得给你点惩罚，你去把公厕的地拖了去。”
林小软：“……？”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她能直接发疯拒绝吗？
就在林小软考虑着要怎么发疯拒绝的时候，旁边的小护士看着护士长问道：“护士长，让她一个疯子去扫厕所……能行吗？”
“怎么不行？”护士长看着林小软，理所当然的说道，“你没看她的病历吗？她是‘洁癖强迫症合并宗教仪式感’！”
“她最喜欢打扫卫生了，这对她来说不是惩罚，是奖励，她不仅会去扫，还会非常有仪式感地去扫！她还得感谢我给她这个机会呢！不信你看。”
林小软：“…………”
这一刻，林小软真的很想骂娘。
合着她还得谢谢护士长？给她安排个活儿还挺贴合她的人设？
她要是拒绝，那就是人设崩塌，那就是违反规则。
这简直是完美的阳谋。
林小软转头看向沈厌，试图寻求帮助。
沈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她转身跟着大部队走了。
林小软欲哭无泪。
她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护士长，双手合十，摆出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神经兮兮地说道：
“感谢上苍赐予我洗刷污秽的机会……阿门。我这就去净化那个神圣的地方。”
说完，她迈着朝圣般的步伐，悲壮地走向了厕所。
护士长看着小护士摊了摊手：“看看，我就说她得谢谢我吧！”
林小软去了一楼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沈厌则跟着大部队往楼上走去。
病房在三楼，沈厌在二楼的楼梯口，看到了二楼的走廊里有【医生办公室】的字样。
到了楼上之后，病人们并没有立刻回到病房，他们像是昨天一样聚集在楼道里面发疯。
沈厌看了看，转身独自进了病房。
到了病房，她拿出了那件【暗夜行者的斗篷】穿在了身上。
【道具名称：暗夜行者的斗篷】
【类型：辅助/隐匿类鬼器】
【品质：S级】
【功能描述：穿戴后可主动开启“虚化”状态，免疫所有物理攻击，并可穿透厚度不超过5米的实体墙壁。持续时间一分钟，冷却时间3小时。身处阴影中可自动遮断气息。】
穿好衣服隐身之后，沈厌没离开病房，而是直接从三楼的地板穿到了二楼。
楼下是个空空的杂物间，房间里除了放了一些堆放杂物的架子之外就没什么了。
沈厌没在这里停留，她快速穿梭出去，找到了上楼时看到的【医生办公室】。
她飞快地隐身穿了进去。
……
【公共卫生间】
这里的灯光比走廊还要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水和尿液混合的味道。
林小软提着拖把，心惊胆战地走了进去。
她早上还在纳闷，病房里的厕所为什么没有镜子。
现在她知道了，镜子在公共厕所里。
洗手台上方，横着一块巨大的镜子。
林小软低着头拖地，她从来没看过那面镜子。
“我是来拖地的……我是来拖地的……”
她一边拖地，一边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经，试图用这种方式来维持自己的人设，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厕所里静悄悄的，只有拖把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眼看着地都要拖完了，林小软心里才松懈了一点点。
她放下拖把就准备离开。
只是拖把还没放回去，她的脖子就突然僵在了原地。
一股无法抗拒的怪力，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掰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僵硬地向上抬起。
“我……我不看……”
林小软在心里尖叫，可她不止无法控制脑袋，甚至她都闭不上她的眼睛，最终她的视线还是被迫对上了那面镜子。
镜子里，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女孩。
那是另外一个“林小软”。
明明现实里的林小软都要吓哭了！
镜子里的那个“林小软”，嘴角却正在一点点地上扬，她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极其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几乎都要裂到耳后根。
【规则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不一定是你的倒影。如果他在对你笑而你没有笑，请礼貌地问候他的家人。】
现在要做什么来着？林小软立马想起来了，现在要礼貌的问候她的家人。
看着镜子里那个笑得一脸阴森的自己，林小软立马张开嘴，用最温柔、最有礼貌、最符合宗教仪式感的语气，字正腔圆地说道：
“愿您全家都在天堂安息，愿您的祖宗十八代都能在主的怀抱里骨灰拌饭，阿门。”
“您母亲的坟头草一定很茂盛吧？那是大自然对她的馈赠，真是太感人了。”
“请允许我亲切地问候您全家的户口本，愿它们早日清零，回归虚无的极乐世界。”
镜子里的“林小软”笑容僵住了。
这……这么有礼貌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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