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父爱

第一百二十二章  父爱

许琛建看着她，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但他的眼神里，藏着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许成铭说，”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你想见见我，聊这个事情？”

“不是聊，”许温诺说，声音很平静，“而是通知您。我这边已经确定离婚了。”

许琛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许久没见的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记忆里的许温诺，不是这样的。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还在读初中，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有一次月考，她数学考了九十六点五分，虽然不是满分，但仍然是第一名。

那天晚上，她拿着成绩单，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爸，这是我的成绩单。”

许琛建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问道：“数学怎么只有九十六点五？”

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写对了，答案算错了。”

“为什么会算错？”

“我……我太粗心了。”许温诺小声的回答。

她把头埋得更低，像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看着那张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个女人，也总是这样低着头，也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说话。

“进去吧，”许琛舟微微点头，冷淡的说道，“自己好好反省。”

她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在意。

那时候他想，这个女儿真省心。

比许成铭省心多了。

不需要打，不需要骂，她自己就会乖乖地反省，乖乖地认错，乖乖地按照他想要的样子长大。

而且在她身上，可以看到很多林悦的影子，让他很安心。

可现在——

许琛建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站在那里，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那张脸，还是像那个女人，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对待长辈的？”他冷声问。

许温诺侧开身，对着他微微点头：“您请进。”

许琛建走进客厅，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然后停住了。

客厅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白板。

上面贴满了照片、文件、复印件，密密麻麻，用红色的棉线连接着，像一张巨大的网。

那些照片里，有一张他最不想看到的脸。

林悦。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许温诺去厨房烧了一壶水，重新泡茶。

她没有清理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只是把新泡的茶放在许琛建面前。

许琛建看了一眼那杯茶，又看了一眼那杯没被收走的凉茶。

“你这待人处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做得不是很好。”

许温诺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许琛建看着她。

“泡茶的动作也不对，”许琛建开始挑刺，“水温太高，茶叶会苦。”

许温诺还是没说话。

“之前的凉茶，为什么不清理掉？”他的声音沉下来，“这是待客之道？”

许温诺看着他。

“您说得对，”她说，“所以没有必要反驳。”

许琛建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忽然有些恍惚。

她明明在认错，在顺从，像小时候一样。

但他听得出来，那语气里，没有一丝敬畏。

“怎么不说话了？”他问，“我说错了？”

“您说得对，”许温诺重复了一遍，“所以没有必要反驳。”

许琛建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块白板。

林悦的照片在最中央。

黑白的，很多年前拍的，笑得很温柔。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你在查西江大桥的事？”他很平静的问，眼神里面没有什么情绪。

“是的，”许温诺笑着回答，“已经查了很多年了。”

许琛建的脸色阴沉下来。

“查到多少了？”

“全部都知道了。”

许琛建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嘲讽，带着不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自信。

“这个事情，其实不难知道，”他说，“当年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你母亲是主谋。但真相重要吗？”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拿起笔，在林悦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然后回过头，看着许温诺。

“许温诺，我养你这么大，”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还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吗？”

许温诺看着他，没有说话。

“弱肉强食，”许琛建说，“就算你把所有的证据摆在法官面前，又能怎么样呢？你无权无势，谁会听你说那些所谓的真相？”

许温诺站起来。

“我不知道谁会听，”她说，“但我不做的话，我无法入眠。”

许琛建的眉头皱起来。

“许琛建，”许温诺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你。我有良心。我必须为我母亲翻案。”

许琛建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张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东西。

忽然有些恍惚。

像。

太像了。

“你是真不像我。”他扭头，避开她的视线。

“还好，”许温诺庆幸的语气，“没有像你。”

许琛建的目光冷下来。

他伸出手，一把将那块白板推倒。

“哐当”一声，白板砸在地上，那些照片、文件、红线散落一地。

他抬脚，踩在上面。

“你想用这些，”他看着她，“来交换你离婚的权利？”

许温诺摇了摇头。

“不是，”她说，“我只是想知道，这些是真的吗？”

许琛建愣了一下。

“想从我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对，”许温诺说，“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许琛建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对，”他说，“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母亲就是那个背锅的。”

许温诺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江大桥的坍塌，她是想揭发，但是被按下来了。”许琛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周氏是主要的材料供给方，许氏是承包方，我们两家狼狈为奸。”

他顿了顿。

“但你母亲这个文员，偏偏要多管闲事。她要老老实实本分一点，哪里会死？”

许温诺看着他。

“好的，”她说，“没有误会您，真是太好了。”

许琛建愣了一下。

“你居然对我还有感情？”

“您毕竟是我父亲，”许温诺回答，“虽然我从小在许家吃了不少苦，您也没有给过我什么好脸色，也没有所谓的父爱。”

“但您确实养育了我二十多年，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她顿了顿。

“我应该对您有一点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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