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私语良久。”
沈琼琚的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剧烈震颤。那层苦心经营的冷漠面具,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猛地推开面前的男人,力气大得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裴知晁没有防备,被推得后退半步,后背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没有再伸手去抓她,只是站在原地,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她,目光温润却带着不容退缩的执拗。
“疯子。”沈琼琚咬着牙,声音发着抖,连带着指尖都在痉挛,“你简直是个疯子。”
她不敢再看那张脸,哪怕多看眼,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垒起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她拽紧斗篷的领口,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死胡同,像个落荒而逃的逃兵,连那份户部放行的堪合都没拿。
裴知晁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弯腰捡起掉落在雪地里的文书,轻轻拍去上面的雪沫。他没有追上去。赌局才刚刚开始,他有足够的耐心。
然而,两人都没注意到,在胡同口斜对面的茶摊下,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低头喝着粗茶,余光却死死咬着胡同里的动静。见沈琼琚跑出,汉子从袖中摸出块碎银扔在桌上,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隐入了熙攘的人群。
半个时辰后。
北镇抚司,诏狱底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肉体烧焦的恶臭。墙壁上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着刑架上个血肉模糊的人影。那是魏党安插在通州大仓的从犯,正被吊着受刑。
裴知晦坐在太师椅上,暗紫色的官服一尘不染。他手里端着盏热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名锦衣卫暗探快步走入刑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张密报。
“主子,户部衙门外传来的消息。”
裴知晦放下茶盏,接过密报展开。纸上的字数不多,却字字如刀。
“长安伯当街截停户部主事,为琼华阁夺回生丝堪合。后尾随裴夫人入死巷,将其困于墙角,举止亲密,疑似私语良久。夫人随后惊慌奔出,未取文书。”
密报被揉成团,在裴知晦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眼底的墨色却浓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私语良久。”裴知晦轻声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抹极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刑架前。
那名魏党犯人已经奄奄一息,听到脚步声,艰难地抬起头,满脸都是血污:“裴大人……我全招了……求您给个痛快……”
裴知晦看着他,突然伸出右手,一把掐住了犯人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犯人的眼球猛地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在半空中徒劳地蹬踹着。
裴知晦的眼神空洞而癫狂,仿佛掐住的不是个犯人,而是那个在死巷里把沈琼琚逼进墙角的兄长。
“咔嚓。”
极其清脆的颈骨断裂声在刑房内回荡。
犯人的脑袋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裴知晦松开手,任由尸体在锁链上晃荡。他从袖中抽出条雪白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根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把尸体剁碎了,喂狗。”裴知晦将擦过手的帕子扔在血泊中,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膳的菜色。
站在旁的暗探和狱卒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指挥使大人今日,是真的动了杀心。
……
几日后,冬至。
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裴府内院挂上了红灯笼,花厅里烧着三个足赤铜炭盆,暖意融融。
今日是冬至家宴。
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裴婶婶裴珺岚端坐在主位上,身深赭色的团花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裴知晦和沈琼琚分坐两侧。沈琼琚今日穿了件素净的月白对襟襦裙,眼底有掩饰不住的乌青。这几日,裴知晦夜夜折腾得极凶,那种近乎病态的索取,让她感到窒息。
酒过三巡,裴婶婶放下筷子。
“知晦。”裴婶婶开口,声音沉稳,“你如今已是内阁重臣,位极人臣。裴家在京城也算重新站稳了脚跟。但有一件事,老身不得不提。”
裴知晦端着酒杯,笑得温和:“婶婶请讲。”
裴婶婶的目光如刀般扫向沈琼琚:“你媳妇进门已有数月,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不仅如此,她整日抛头露面,混迹商贾之中,与那些三教九流打交道,成何体统?裴家虽落魄过,但也是簪缨世家,规矩不能废。”
沈琼琚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这番发难迟早会来。
裴婶婶拍了拍手。
两名模样清秀、身段窈窕的年轻女子从屏风后走出,盈盈下拜。
“这是我娘家远房的两个侄女,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裴婶婶指着那两个女子,“今日冬至,老身做主,将她们抬进你房里做个平妻。也好早日为裴家开枝散叶。”
花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那两个女子低着头,脸颊绯红,显然是早就得了授意。
沈琼琚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她正欲开口反驳,身旁却突然传来声巨响。
“哐当——!”
裴知晦毫无预兆地站起身,双手猛地掀翻了面前那张厚重的黄花梨木餐桌。
满桌的珍馐美味、滚烫的鸡汤、精致的汝窑瓷盘,全都砸在青砖地面上。碎瓷片飞溅,热汤泼洒,甚至溅到了那两个女子的裙摆上,吓得她们尖叫着跌坐在地。
裴婶婶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知晦!你疯了不成!”
裴知晦没有理会她。他反手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手腕抖。
“夺!”
泛着寒光的刀刃深深钉入花厅中央的红木柱子里,刀柄还在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龙鸣声。
他转过头,那双桃花眼此刻红得滴血,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平妻?”裴知晦盯着那两个吓破胆的女子,声音阴森冷戾,“裴家如今是我当家。我裴知晦这辈子,只会有沈琼琚妻子。绝不纳妾,绝不收房。”
他拔出钉在柱子上的绣春刀,刀尖指着地面,步步逼近裴婶婶。
“婶婶若是觉得裴家子嗣单薄,大可自己去过继。但谁若是再敢往我房里塞人,或者拿规矩来压我夫人……”裴知晦舔了舔嘴唇,笑容残忍,“我不介意送她进诏狱,尝尝剥皮抽筋的滋味。管她是皇亲国戚,还是长辈宗亲。”
极致的疯批,极致的护短。
裴婶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知晦的手指哆嗦了半天,最终将矛头转向了沈琼琚。
“红颜祸水!简直是红颜祸水!”裴婶婶厉声痛骂,眼底满是悲愤,“沈氏,你到底给我裴家灌了什么迷魂汤!当年知晁为了你,连命都搭进去了!如今知晦又为了你,连祖宗规矩都不顾了!”
她猛地拍着胸口,老泪纵横:“你就是个克夫败家的扫把星!你害死了知晁,现在还要毁了知晦吗!”
“知晁”两个字,犹如记重锤,狠狠砸在沈琼琚的天灵盖上。
她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才勉强没有倒下。
“够了!”裴知晦暴喝一声,直接将绣春刀回鞘。他走上前,把将沈琼琚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花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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