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你这人说话真扎心!
朱允熥眼中怒意压不住。
胡闰还在奉天殿候审。
可他的手,已经伸到宫外来了。
朱楹站起身。
“带回奉天殿,当殿对质。”
小吏连忙磕头。
“小人愿作证!小人愿作证!”
朱橞冷哼。
“早这样不就少挨一脚?”
朱允熥看向朱楹。
“二十二叔,他们真要联名请立二哥?”
朱楹点头。
“承天门这一出,就是试水。若诸王府管事闹大,他们便可说宗室不安。若我们压不住,他们就借机逼殿下退。若我们压住了,他们还有下一手。”
朱橞接道:“朝臣联名。”
朱楹道:“不错。”
朱允熥握紧那张纸。
“孤不能让他们联起来。”
朱楹看着他,声音很稳。
“不,是让他们联。”
朱允熥一怔。
朱橞也愣了。
“老二十二,你说什么?”
朱楹看向奉天殿方向。
“他们不联,藏在暗处,查一个漏十个。他们一联,谁站哪边,谁递刀,谁装忠臣,一眼清楚。”
朱橞眼睛亮了。
“你的意思是,放他们跳出来?”
朱楹点头。
“但不能白放。殿下要先回奉天殿,当着百官,把这封纸拿出来。然后下令,今日凡言国本者,必须写名、写官、写理由,由三司封存。”
朱允熥马上明白过来。
“他们若真忠于社稷,就不怕留名。若是替二哥夺位,就会露出马脚。”
朱橞拍了一下城砖。
“妙啊!这可比本王拔刀好用。”
朱楹看了他一眼。
“你今日再敢拔刀,他们就更好用了。”
朱橞脸一黑。
“本王都说了不拔,你怎么还盯着这个?”
朱楹平静道:“因为你忍得辛苦。”
朱橞被噎住,半晌才骂了一句:“你这人说话真扎心。”
朱允熥本来心中沉重,听见两位叔父斗嘴,反倒松了半口气。
他把纸折好,收入袖中。
“回奉天殿。”
三人下城,押着小吏往奉天殿去。
刚到殿门外,里面便传来争执声。
“臣以为,国本不可拖!皇上病体难支,三殿下年少,朝局当以稳为先!”
“允炆殿下仁厚守礼,素得士林敬重,请三殿下以大局为重!”
朱橞听得火一下起来。
“还真来了。”
朱楹伸手按住他肩膀。
朱橞咬牙道:“知道,不拔刀。”
三人入殿。
殿内声音立刻停住。
百官回头,看见朱允熥走在最前,朱楹与朱橞分立左右,身后还押着一个青衣小吏。
胡闰跪在一旁,脸色当场变了。
朱楹看见他的反应,便知道这条线没错。
朱允炆坐在侧边,手里帕子攥得发皱。
他抬头看了一眼小吏,眼神慌了一下,又很快低下。
方孝孺站在殿中,神色仍旧镇定。
“三殿下,臣等方才所议,皆是为朝廷安稳。”
朱允熥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御案前,转身面向百官。
“方才承天门外,有人挑动诸王府管事,说安南王掌宫禁,秦王挟孤。”
殿内官员脸色各异。
有人低头。
有人装作不知。
有人看向方孝孺。
朱允熥拿出那张纸。
“此物,是从詹事府小吏身上搜出。”
胡闰身子明显一抖。
朱橞立刻指着他。
“胡赞善,你抖什么?冷?”
胡闰脸色难看,拱手道:“秦王殿下,臣只是震惊。”
朱橞冷笑。
“震惊得挺及时。”
朱允熥展开纸,亲自念了一遍。
念到“请允炆殿下出面监国,先稳宫禁,再议削藩”时,奉天殿内彻底安静。
朱允炆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
“三弟,此物绝非我授意。”
朱允熥看着他。
“二哥,孤还没问你。”
朱允炆一噎,眼泪又落下来。
“我只是怕你误会。”
朱橞嘲道:“你别哭了。你一哭,本王就头疼。”
方孝孺立刻道:“秦王殿下,允炆殿下也是皇子,岂可如此羞辱?”
朱橞看向他。
“方先生急什么?本王说他哭得烦,又没说你哭得丑。”
殿内有人差点没绷住。
方孝孺脸色沉了沉。
朱楹开口道:“方先生,纸上所写,你怎么看?”
方孝孺沉声道:“一纸来历不明之物,不足为凭。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栽赃允炆殿下。”
朱楹点头。
“有理。”
方孝孺一怔。
朱楹又看向小吏。
“抬头,认人。”
小吏哆哆嗦嗦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胡闰身上。
“是胡赞善身边的书吏交给小人的。”
胡闰立刻怒道:“胡说!”
小吏吓得伏地大哭。
“小人不敢胡说!那书吏还说,若事成,胡赞善会调小人入东宫当差!”
朱橞看向胡闰。
“你这人不厚道啊。拿东宫差事骗小吏卖命,事败了又装不认识。”
胡闰脸色铁青。
“臣没有!”
朱允熥盯着胡闰。
“那就把你身边书吏叫来。”
胡闰额头冒汗。
“他……他今日告假。”
朱橞直接笑出声。
“巧,真巧。证物一出,人就告假。你们詹事府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巧。”
曾秉正上前一步。
“三殿下,臣请立刻派人拿胡闰家眷、书吏、随从,封其文书。”
胡闰扑通跪下。
“殿下!臣冤枉!”
朱允熥没有退。
“准。”
宿卫立刻领命。
方孝孺脸色终于变了。
“三殿下,胡赞善尚未定罪,便封家拿人,恐伤士心。”
朱允熥转头看他。
“方先生,钱兴案你说要审,孤审。小吏供词你说不足,孤拿人对质。如今还没拿到人,你就先说伤士心。”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重。
“士心是心,父皇的命不是命?宗室安危不是安危?大明国本不是国本?”
方孝孺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上。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
他们第一次看见朱允熥这样逼问方孝孺。
朱楹没有插话。
朱橞也没有插话。
这一刻,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发号施令的是朱允熥。
安南王和秦王,只是站在他身边。
朱允熥继续道:“孤今日把话放在这里。父皇尚在,任何人不得私议监国,不得请立他人,不得借宗室为名逼宫。”
他看向三司。
“凡要言国本者,写名、写官、写理由,由三司封存。今日不许空口高论。谁说为社稷,就把名字留给社稷看。”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不少官员脸色都僵了。
方才还喊得急的人,此刻全闭了嘴。
写名。
写官。
写理由。
这不是说话。
这是留罪证。
朱橞笑了,笑得格外舒坦。
“来啊,诸位大人。刚才不是挺忧心天下吗?笔墨就在那儿,谁先写?”
没人动。
朱橞又道:“别客气。谁第一个写,本王第一个记住他。”
朱楹看了他一眼。
朱橞立刻改口。
“不是威胁,就是记性好。”
殿里一阵死寂。
朱允熥看着百官,心里那股慌乱终于被压下去。
他知道自己还不够强。
但他今日不能退。
退一步,朱允炆的人就会把父皇、叔父、宗室,全拖进乱局。
就在这时,殿外宿卫快步入内。
“殿下,胡闰身边书吏拿到了!在宫外小巷被截住,身上带着一份联名奏疏草稿。”
胡闰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坐在地。
方孝孺脸色大变。
朱允炆手里的帕子滑落。
朱楹看着那名宿卫手中的奏疏草稿,开口道:“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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