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朱允熥退位！

周守礼脸色一僵。

朱楹继续道：“第二条，士林不得干预皇室继承。方孝孺门下旧人递联名书，请让位于朱允炆，这已经越过臣子本分。先拿人，后问罪。”

朱允炆眉头微皱。

朱楹盯住他：“第三条，会审期间，朱允炆不得与外界传递只字片语。若外头再有人替他请位，便视作同谋。”

朱允炆抬头。

“二十二叔这是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朱楹冷声道：“我堵的是刀，不是口。”

朱允炆笑了笑。

这一笑很淡，却让朱橞更想拔刀。

朱允炆道：“二十二叔能拿午门外的人，能拿方先生旧人，能拿宗亲，能不能拿尽天下？”

朱楹没有立刻答。

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次，来的是王景弘。

他脸色发白，进殿后扑通跪倒，双手捧着一封折子。

“陛下，奉天殿外，多名大臣联名上奏。”

朱允熥盯着那封折子，迟迟没伸手。

朱橞抢先道：“谁的折子？”

王景弘声音发颤：“吏部、礼部、翰林院、都察院皆有署名。”

朱橞脸色一沉：“念！”

王景弘不敢动。

朱允熥闭了闭眼：“念。”

王景弘展开折子，嗓子都发干。

“臣等谨奏，国本系于宗法，宗法系于天下。懿文太子嫡脉未绝，允炆殿下为宗庙正统。今陛下登位仓促，宗亲疑，士林疑，百官疑。臣等请陛下以天下为重，暂退大位，奉允炆殿下监国，俟宗法议定，再定名分。”

念完最后一个字，殿内彻底安静。

朱橞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

“反了！”

他拔刀出鞘，刀锋一亮，跪在地上的几个宗亲吓得往后缩。

“这是逼宫！这就是逼宫！”

朱允炆却没有惊慌。

他甚至慢慢闭了闭眼，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

朱楹看着那封折子，心里一沉。

这不是临时起意。

这封折子能在这个时候送进来，说明朱允炆的人早就等在外面。

午门是第一声。

宗人府是第二声。

百官联名，是第三声。

三声一响，朱允熥就被推到了墙上。

朱允熥盯着王景弘手中的折子，手指轻轻发抖。

“暂退大位……”

他低声念了一遍，眼里有怒，也有一股压不住的疲惫。

朱楹走到御阶前，拱手道：“陛下，臣请立刻封宫。午门、承天门、奉天殿，一律禁行。联名上奏者，先夺印，后问罪。”

朱橞立刻道：“臣领兵去拿人！”

朱允熥看向朱楹，又看向朱橞。

两个叔王都站在他这边。

可外头呢？

外头有百官，有宗亲，有士林，有已经被煽起来的“宗法”。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坐在大殿里，而是坐在一张被人抽走腿的椅子上。

朱允炆这时开口了。

“陛下。”

朱允熥看向他。

朱允炆伏地，声音不高：“臣兄愿死。”

朱橞冷笑：“你当然愿死，你死了还能给陛下扣一顶害兄的帽子。”

朱允炆不理他，继续道：“若臣兄一死，可使宗法不乱，臣兄愿死。若臣兄不死，能使天下少一场争端，臣兄也愿担这个名。”

他抬起头，眼里又红了。

“陛下，臣兄不求大位。臣兄只求太祖皇帝的规矩，不要坏在今日。”

这话很毒。

明着说不求，句句都在把朱允熥钉成坏规矩的人。

周守礼立刻叩首。

“请陛下以宗庙为重！”

几名宗亲跟着叩首。

“请陛下以宗庙为重！”

殿外似乎也传来一阵整齐的声音。

“请陛下以宗庙为重！”

朱允熥脸色猛地一变。

这声音已经传到谨身殿外了。

朱橞提刀就要往外冲。

朱楹一把抓住他。

“别出去。”

朱橞急得眼睛发红：“还不出去？他们都喊到殿门口了！”

朱楹咬着牙，压低声音：“你现在出去，一刀砍下去，朱允炆就赢了。”

朱橞胸口剧烈起伏，手背青筋鼓起。

他懂。

可懂不代表不憋屈。

朱允熥坐在上首，听着外头一声一声“宗庙为重”，脸色一点点失去血色。

他看着朱楹，嘴唇动了动。

“二十二叔。”

“臣在。”

“若朕不退，会如何？”

朱楹沉默了一息。

朱橞抢先道：“不退！臣护着陛下，谁敢闯殿，臣杀谁！”

朱允熥没看朱橞，只看朱楹。

朱楹知道，他要听实话。

“若不退，今日可压。”

朱楹声音很沉。

“但从今以后，陛下的位子会日日被人拿宗法来攻。朱允炆若死，陛下背害兄之名。朱允炆若活，他就是一面旗。”

朱允熥苦笑了一下。

“所以朕输在不能杀他。”

朱楹没有答。

这句话太重。

朱允炆听见了，眼底却没有半分得意，只把头低下。

朱允熥缓缓站起身。

王景弘吓得连忙上前：“陛下……”

朱允熥摆手。

他站在御阶上，看着殿内所有人。

“朕自问，没有亏待兄长。”

朱允炆跪着，没有说话。

“朕也不愿宗室相残。”

朱允熥的声音不大，却传得清楚。

朱橞脸色变了。

“陛下，不能说！”

朱楹也上前一步：“陛下，三思。”

朱允熥看着朱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里没有快意，只有疲倦。

“二十二叔，朕累了。”

朱楹心头一沉。

朱允熥转头对王景弘道：“取诏书。”

王景弘整个人僵住。

“陛下……”

“取。”

王景弘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违逆，只能转身去取空白诏纸。

朱橞提刀指向朱允炆，咬牙切齿：“你满意了？”

朱允炆抬起头，脸上仍带着悲色。

“十九叔，臣兄从未逼陛下。”

“放屁！”

朱橞几乎要冲过去。

朱楹死死按住他。

“老十九，忍住。”

“我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

朱楹声音很低，却重得压人。

“现在杀他，朱允熥一辈子翻不了身。”

朱橞手里的刀在抖。

不是怕，是气。

王景弘把诏纸铺上御案，墨也磨好了。

朱允熥坐回去，拿起笔，手腕停了很久。

殿内每个人都盯着那支笔。

周守礼眼里有压不住的喜色，又不敢露得太明显，只能把头压得更低。

朱允炆也低着头，可他的手指已经松开了衣角。

朱楹看见这一点，心里更冷。

朱允炆赢了这一局。

不是赢在才智。

是赢在敢把自己当刀，敢把宗法当盾，敢把朱允熥逼到退无可退。

朱允熥终于落笔。

一笔下去，墨迹压在诏纸上。

他写得很慢。

每写一个字，殿内的呼吸就轻一分。

朱橞站在原地，牙关咬得发响。

朱楹看着那张诏书，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没有拦。

因为已经拦不住。

片刻后，朱允熥放下笔。

王景弘跪在御案前，双手颤抖着捧起诏书。

朱允熥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

“朕德薄，宗法有议，恐伤宗庙。今暂退大位，由兄朱允炆监国，诸事待宗亲百官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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