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南门对质

“南门外来了三路使者。一路自北平，一路自大同，一路自宁夏。三路皆称奉王命入京，要求监国交出安南王，开宗人府重审朱允熥之死！”

探马这句话落下，宗人府大堂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被撕裂。

朱允炆猛地站起，脸上刚刚浮现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说什么？交出安南王？”

朱橞坐在软椅上，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伤口发疼，他却毫不在意，怒极反笑：“好！好得很！朱棣、朱桂、朱栴，这三个王八蛋，檄文还没焐热，使者就到门口了！”

堂内跪着的孙让、严启、梁成等人，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异色。

尤其是孙让，他刚刚被抄了私宅，本以为庆王府在京师的棋子全完了。

可现在宁夏府的使者到了，还和北平、大同的使者一起来，这说明庆王已经和燕王、代王连成一线！

周王府长史郑全和宁王府使者脸色惨白，互相看了一眼，心里直往下沉。

他们刚写完第二封信，劝自家王爷别动。

结果燕王、代王、庆王已经动手了。

这要是自家王爷接到道衍伪檄，再听说这三家使者逼京，谁还敢信他们这两封信？

“监国殿下！”郑全第一个上前，声音发紧，“三路使者同到，来者不善。绝不能让他们入城！”

宁王府使者也急道：“对！他们这是借道衍伪檄，逼宫！”

朱允炆心乱如麻，下意识看向朱楹：“二十二叔……”

朱楹面色平静，仿佛没听见那句“交出安南王”。他只问探马：“三路使者多少人？带了多少兵？”

探马回道：“每路使者带随从不过五十，皆是轻骑，未见重兵。但他们在南门外摆开阵势，不肯按规矩入驿查验，只在门外喊话，说若午时前监国不交出安南王，他们便视京师为安南王私地，三王兵马将不日南下。”

“放肆！”朱允炆怒喝。

这已经不是请命，这是最后通牒。

朱橞冷笑：“五十轻骑就敢在京师门口叫板，背后是站着几十万大军的底气。”

朱允炆脸色铁青，他知道朱橞说得没错。

燕王朱棣的北平精锐，代王朱桂的大同边军，庆王朱栴的宁夏卫，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他们要重审朱允熥之死？”朱允炆咬牙，“旧马场一案，罪证俱全。他们是瞎了，还是聋了？”

朱楹淡淡开口：“他们不瞎也不聋。他们只是要一个开战的借口。”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朱允炆头上。

他明白了。

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

他们要的，就是“安南王”这个名字。

只要京师不交人，他们就能说监国被挟持，起兵便有了“靖难”的大义。

朱允炆攥紧拳头，看向堂内诸王使者。

孙让、严启、梁成全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郑全和宁王府、辽王府的使者则是一脸惊惧。

“二十二叔，现在怎么办？”朱允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打，还是……”

“见。”朱楹吐出一个字。

朱允炆一愣：“见？”

朱橞也皱眉：“老二十二，这时候见他们，不是示弱吗？”

朱楹摇头：“在宗人府里见，是示弱。在南门城楼上见，就不是。”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他们不是要重审吗？孤就给他们一个重审的机会。”

朱允炆不解：“在南门怎么审？”

朱楹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把宗人府搬到南门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朱橞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妙！太他娘的妙了！他们想在城外给咱们施压，咱们就把公堂摆到他们脸上！”

朱允炆也瞬间明白了朱楹的意思。

对方要的是一个姿态，一个逼迫京师的姿态。

那朱楹就给他们一个更大的姿态！

朱允炆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

“好！就把宗人府搬到南门！”他转向王景弘，“传孤令谕！”

王景弘高声应是。

“摆驾南门！宗人府、三法司官员，带全部案卷、证物、人犯，随驾前往！”

“令南门守军清空城门百丈，设公堂于城楼之下！”

“令京营、秦王府、安南府三部兵马，列阵于公堂之后！”

一道道命令发出，整个宗人府彻底动了起来。

三法司官员手忙脚乱地搬运案卷。

那只装着空白绢纸的黑漆书匣，庆王府私宅搜出的弓弩兵器，全被抬了出来。

黄子澄、薛明、韩同、赵勉、孙让、严启、马和……一众被拿的人犯，全被铁链锁着，押向门外。

朱楹又补了一句：“周王、宁王、辽王府使者，也请一并前往观审。”

郑全三人脸色一僵，却不敢说不，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遵监国令。”

朱橞让人抬着自己的软椅，跟在朱楹身边，低声笑道：“老二十二，你这是要把他们绑在城楼上当旗杆啊。”

朱楹看着前方：“他们想观望，就让他们站到最高处看清楚。”

半个时辰后，京师南门。

场面之壮观，百年未有。

城楼之下，临时搭起一座公堂。

监国朱允炆的御座摆在正中，两侧是安南王朱楹和秦王朱橞的座位。

三法司官员分列两旁，案上堆满了卷宗证物。

公堂之后，黑压压站满了兵。

左边是秦王府的悍勇亲随，一个个煞气腾腾。

右边是安南府的火器队，一排排新式长铳架起，黑洞洞的铳口斜指前方，旁边还摆着十几箱火药雷。

中间则是京营的精锐，刀枪如林。

一众被抓的人犯跪在堂前，从黄子澄到刚被抓的马和，跪了一长排。

周王府、宁王府、辽王府的使者被“请”到公堂侧翼的观审席，一个个脸色发白，坐立不安。

城楼上、街道两侧，闻讯而来的百姓越聚越多，对着这闻所未闻的“城门公堂”指指点点。

“天呐，这是要做什么？把审案的地方搬到城门口了？”

“你没听说吗？燕王、代王、庆王的使者在门外叫嚣，要监国交出安南王呢！”

“交出安南王？凭什么！要不是安南王，京师早就被旧马场那帮乱兵冲烂了！”

“嘘，小声点！你看，安南王的火器都摆出来了，今天怕是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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