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教授（中）
“比金子更重要的东西？”张亦鸣眯着眼看男人，“这话说得可够玄的，这年头什么东西比金子还重要？是命吗？”
男人笑了笑，一脸淡然地看着天空，那副银框眼镜在阳光下反射一片淡淡的光晕，把他那双眼睛完美地藏在光后面，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命当然重要，可命这东西不过是一段有限的时间，有的人活得长，有的人活得短，然而生命终究都是有尽头的，所以大家得到的也是一样的，也算不上有多珍贵。”
“那是什么？”
“是可能性。”
张亦鸣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有点不知所云。
男人把烟掐灭，像老师一样极有耐心地解释道，
“你看，现在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套规则从人类诞生那天起就没变过。原始社会，强壮的男人可以抢走食物和女人，封建社会，有权有势的贵族可以随意处置平民的一切，到了现在，规则变得隐蔽了，当然形势也变得更精致了，可本质还是一样，有钱有权有力量的，依然可以左右他人的命运。”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看张亦鸣，这时候张亦鸣发现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变得格外深邃，“这套规则运行了几千年，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连那些被压迫的人都觉得这就是命，以所谓的命运来蒙蔽自己、欺骗自己。可你想过没有，也许这世上还存在另外一套规则，一套没有剥削压迫、没有弱肉强食的规则，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不就是共产社会？事实上也有很多人在为之努力。”
“不不不，还有一套，就是我说的‘可能性’。”男人笑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它长什么样，因为这套规则还没有创造出来，你可以想象一种新的世界，人与万物共存，无论物种、无论身份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张亦鸣摇摇头：“能想象，事实上也有人再往这个方向努力，但这些东西太理想化了，毕竟人性本恶，只要有人，就会有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会有争斗，完美和谐的世界恐怕是不存在的。”
“你觉得人性本恶？那我问你，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会主动去伤害别人吗？”
“不会，但他长大就会了。”
“那是因为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而不是因为他本性如此。”男人认真起来，“你把一只羊扔进狼群里，它要么被狼吃掉，要么学会当狼回头吃其他的羊，这可不叫本性，叫生存。如果有一天，能把狼和羊分开，给羊一片不会被狼吃掉的草原，羊还会变成狼吗？能说羊的本性就是懦弱吗?”
男人这个的比喻虽然有点牵强，但仔细想想，似乎也站得住脚。
张亦鸣挠挠头，苦思冥想后才说一句:“可问题是世上的狼太多，它们不会主动放弃吃羊的权力。”
“所以需要有人去改变这一切。”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跟伊戈尔打过交道的张亦鸣隐约觉得此人跟伊戈尔很像，就是一个为了改变世界的疯子，一个虔诚的教徒，他在说着话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为此会不惜一切大家去做。
“谁去改变？怎么改变？”张亦鸣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隔着镜片从那对瞳孔里找到答案。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张亦鸣:“如果有一天，有人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你愿不愿意走进去看看？”
这话！
怎么跟伊戈尔和枢密阁那群家伙说的一样？
难道……
张亦鸣正要追问，手机响了。他赶紧走到一边，接通电话。
“情圣，你在哪儿呢？”
“西京大学这边。”
“你能不能赶紧过来一趟？我们在西六区遇到点麻烦，这玩意儿有点扎手，我们四个搞不定啊。”
张亦鸣皱了皱眉，小弈这家伙平时从来不会电话求援，就算遇到再大的麻烦，也会咬着牙死撑。他既然打电话了，说明遇到的问题真的不小。
“不是一些小任务吗？怎么还能出岔子？”
“别提了，情报部给的信息有误，说是三阶妖物，结果一来发现是五阶的大妖怪，而且这东西皮糙肉厚，我们几个拿它没办法，陈武吉上去就被一巴掌拍飞，现在还在吐血呢。”
“位置发我，我马上过去。”
“得嘞，情圣出马，一个顶俩，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别嘴贫了，发位置。”张亦鸣挂了电话，回头想跟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说声再见，可看台上空空荡荡，对方早就走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现在王小弈那边更晋级，只好把某个念头压下去，催动灵炁飞向天空。
约莫十分钟后，他抵达西六区上空的，远远的就看到下方树林晃动。地上站着四个人，正是王小弈他们，四人背靠背站成一个圆形，而攻击他们的正是......
张亦鸣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一下，发现那是一只?疏，这在古籍里记载过的妖物长得像匹马，头上长一根独角，样子却比独角兽丑写。
《山海经·北山经》里说:“带山有兽焉，其状如马，一角有错，名曰?疏，可以辟火。”张亦鸣当然知道这东西防火，可书里没说它战斗力有多强，现在看来，至少是五阶大妖的实力，难怪小弈他们四个搞不定。
?疏朝王小弈四人猛冲过去，王小弈赶紧把大扳手横在身前，借助炁具结出一道屏障，以此抵抗妖物的冲击。
?疏距离四人不到十米的时候，张亦鸣从天而降，挡在?疏和四人之间，当即右脚落地，左脚前踏，右手握拳轰出去。
拳罡脱手而出，迅速变大，化成比卡车还大的金色拳头砸在?疏身上。
五阶妖怪惨叫一声，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拳，打得它浑身鳞片破碎，受力的地方破开一个大洞，在流血的同时，它四肢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一拳即死。
王小弈几人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不借助任何炁具，甚至没有催动多少灵炁，一拳就杀掉了五阶妖物，这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啊！
四人沉默片刻，王小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亦鸣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几遍，嘴里嘟囔着:“我去......情圣，你......你这一拳就干倒它了，我跟赵哥打得都快脱力了，你一拳就给收拾了？”
张亦鸣笑了笑:“这段时间闲着没事，练了练拳，看来效果还行嘛。”
“你这叫还行？”小弈眼神复杂地看着张亦鸣，“不过你及时赶到，算是救了我们一把，这顿饭钱就由……陈武吉出了。”
陈武吉顺从地点头。
张亦鸣摆摆手:“自己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小弈转头招呼大家留存记录，让搞后勤的人过来收拾残局。
这一趟任务出乎意料，第三小队能拿到额外的奖金，回去路上小弈已经想好怎么花那笔不菲的奖金了，坐在直升机里眉飞色舞地描述度假生活。
张亦鸣还在回想那个男人。
“如果有一天，有人打开了这扇新世界的大门，你愿不愿意走进去看看？”
这句话萦绕在他心头，怎么都甩不出去。
他摇了摇头，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可刚闭上眼，手机又震了。
这回又是谁？
他打开手机，发现是情报部发来的消息。
“经董事长确认，白藏于今日下午出现在西京大学，停留二十分钟，目前下落不明，各分区注意排查，发现线索立即上报。”
白藏？
怪不得会说那样的话！
张亦鸣猛地站起来，觉得自己错过了跟白藏对峙的绝佳机会。
“情圣，怎么了？”
“我得回去一趟。”张亦鸣推开后舱门，直接从高空上跳了出去。
他在空中释放灵炁，全速往回飞，空气在他面前裂开，发出一连串的音爆。
不到五分钟，他再次落到西京大学运动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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