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姜兄，月色可好？

殿内暖光融融，酒香肉香未散，气氛却因先后回来的两人而染上了几分微妙。

姜明泽则耷拉着肩膀。

辛辣的酒液似乎没能冲散他眉宇间浓浓的郁结，反而让他眉头锁得更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江凡把到嘴边的打趣咽了回去。

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摸了摸下巴，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笑意。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点了点。

“啧。”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从江凡唇边逸出。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正对着酒杯生闷气的姜明泽身上，唇角勾起弧度。

看来从小到大顺风顺水的姜大神子，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怕是生平第一次尝到这种“碰壁”的滋味吧？

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主儿如此失态，看来......确实是心动了。

想想也是，以姜明泽的身份地位、天赋实力，在中州那种地方，恐怕是无数神女圣女、世家贵女趋之若鹜的对象。

那些女子，哪个不是费尽心思想要博他青睐？

怕是连让他主动开口说句话都视为荣幸。

久而久之，这位神子大概早已习惯了被仰望、被追逐，何曾需要他去揣摩一个女子的心思？

更别提主动去“追”了。

江心雨显然不是那些趋炎附势的莺莺燕燕。

性子清冷、孤高，又背负着沉重的血仇。

看姜明泽这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刚才在崖边，八成是戳中了江心雨的痛处。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挂出漂亮的弧线，然后状似无意地看向姜明泽，语调轻松地调侃道：“姜兄，方才月色可好？”

“噗——咳咳咳！”

姜明泽正想再灌一口酒压压心头的憋闷，闻言直接被呛得猛烈咳嗽起来，俊脸瞬间涨红。

姜明泽又羞又恼，狠狠瞪了江凡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泄愤似的又给自己倒满一碗酒，仰头喝干。

他放下酒杯，声音闷闷的：“你说，女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江凡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几分戏谑：“哦？难得难得，原来这世上，还有你姜大神子搞不定的人？”

姜明泽被戳中心事，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凑近江凡，压低了声音，

“江兄，那个......你跟江姑娘......你们......”

他一时不知如何措辞，眼神往江心雨那边瞟了瞟，意思不言而喻。

江凡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目光转向角落里的江心雨，她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仿佛殿内的热闹与她隔绝在两个世界。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

看来姜大神子这追妻之路，怕是比登天还难。

他故意沉吟了一下，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对旁边正和夏灵韵研究阵法的苏灵曦道：“灵曦，再去取些灵果来。”

“是，师父！”苏灵曦脆生生应道，起身小跑着去了。

在姜明泽紧张的目光中，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心雨是我族妹，同属江氏血脉。”

“如今江家罹难，她孤身一人，我自然要担起照顾之责。”

“族妹？”姜明泽一愣，随即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些许。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不应该，中州天骄......我皆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般出色的女子。”

在中州，他从未听闻江家有如此天资的年轻天骄！

他这话并非虚言。

江心雨方才与他交手时展露的剑意与心性，绝非常人。

若她出身中州大宗或世家，其名早该传扬开来，自己不可能从未听说。

“她出身东煌江家分宗。”江凡平静地补充道，“是分宗倾力培养的天骄。”

“分宗......”

姜明泽瞳孔微缩，握着酒杯的手不由得一紧。

江家主宗覆灭，分宗的处境......

“我......我真该死啊。”

另一边。

姜明月虽然不清楚自家哥哥和那位气质清冷的江心雨师姐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小姑娘心思敏锐，她能感觉到江心雨身上那股比刚才更加沉寂的气息，也看到了哥哥回来时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这里除了江凡与自己的哥哥，与她认识最早的，还是这位沉默寡言的姐姐。

她犹豫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端起自己面前那盘还烤得金黄油亮的灵禽肉走了过去。

“心雨师姐？”

姜明月的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试探，在江心雨身边停下。

江心雨闻声，微微抬眸。

月光透过殿门，在她清冷的眸子里投下一点微光，带着询问。

姜明月将手中的盘子轻轻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脸上绽开一个纯粹的笑容，声音轻快地说：“心雨姐你尝尝，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

“这个可好吃了！灵曦师姐烤的，外酥里嫩，还带着果香呢！你尝尝看？”

她说着，还拿起旁边一双干净的玉箸递了过去，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苏灵曦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小狐狸心思剔透，立刻明白了姜明月的用意。

她连忙拿起一颗灵气四溢、红彤彤的灵果，脚步轻快地跑了过来，将果子也放在江心雨面前，紫眸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心雨师姐，还有这个果子，很甜的！”

江心雨的目光落在面前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和那颗水灵灵的灵果上，又缓缓移到姜明月和苏灵曦写满真诚和关切的小脸上。

她捏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殿内灯火温暖，食物的香气与灵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角落的阴影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月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流泻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也柔和了江心雨清冷侧脸的线条。

她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和那颗水灵灵的灵果，又缓缓抬起眼帘，对上姜明月和苏灵曦那两双写满纯粹关切与期待的眼眸。

江心雨捏着白玉酒杯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

她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了姜明月递来的玉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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