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64）

西海龙宫正殿，酒宴方酣。

孙悟空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他不久前打上灵山的壮举，说到兴起处，抡起金箍棒就要给老龙王演示两下，惊得敖闰连忙抱住他的胳膊，连声道：“大圣！大圣！使不得！使不得！小龙这龙宫可经不起您这一棒啊！”

云舒端坐一旁，指尖捻着一颗龙宫特有的莹润珍珠，仿佛在感知其中蕴含的微弱水灵之力，对眼前的鸡飞狗跳视若无睹。

就在这略显混乱的当口，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

“父王！我回来啦！东海姑姑送了我好些漂亮的珊瑚，快让人帮我搬进……咦？有客人？”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粉霞流光裙的少女俏生生立在殿门口，容颜明媚，眼波流转间带着被娇宠出来的天真与肆意，发间别着一支晶莹剔透的珊瑚簪子，更衬得她人比花娇。正是西海三公主敖寸心。

她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目光先是掠过咋咋呼呼的孙悟空，觉得这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甚是有趣，随即落在静坐的云舒身上，感受到那股非同寻常、深不可测的气息，她眨了眨眼，非但不怕，反而生出几分好奇与挑战之心。

“这位是哪儿来的小妹妹？瞧着面生得很，气息倒是特别。”敖寸心步履轻盈地走上前，微微歪头打量着云舒，语气带着她惯有的直率，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宠坏的公主特有的审视意味，“来我西海龙宫，所为何事呀？”

“寸心！不得无礼！”敖闰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呵斥，“这位是元初帝姬！快行礼！”

孙悟空一看这架势，立刻收了金箍棒，双手抱胸，咧嘴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龟丞相，压低声音道：“嘿，这小粉龙胆子不小啊！”

云舒缓缓抬眸，那双仿佛蕴藏着亘古星河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敖寸心，并未因她的冒犯而动怒，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西海三公主，敖寸心。”云舒的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心性倒是纯粹，生机盎然，可惜……灵珠蒙尘，徒有其形，未见其神。龙族困局，你身在其中，却浑噩不知，可惜了这份天赋。”

这话如同一声惊雷，不仅炸得敖寸心愣住了，更让西海龙王敖闰和太子敖烈脸色骤变！

“帝姬！”敖闰惊呼，又急又惧。

敖寸心先是一怔，随即俏脸涨红，她自幼受尽宠爱，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评价，尤其是“徒有其形，未见其神”、“浑噩不知”这几个字，简直戳中了她的肺管子！

“你！”她柳眉倒竖，粉裙无风自动，周身泛起淡淡的龙气光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们龙族怎么了？我怎么了？”

敖烈急忙上前想拉住妹妹：“寸心！休要胡言！”

云舒却轻轻抬手，止住了敖烈的动作。她依旧看着敖寸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可辩驳的力量：“龙凤大劫，业力缠身，因果如锁，龙族修行日益艰难，天劫酷烈，族运衰微，犹如困于无形牢笼。这些，你可知？你感受得到血脉深处的滞涩与沉重吗？还是只知嬉戏玩闹，满足于这一方水晶宫的浮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敖寸心和她父兄的心上。敖寸心脸上的怒意渐渐被震惊和茫然取代，她下意识地感受自身血脉，似乎……确实有一种她从未深思过的、若有若无的凝滞感……

“我……我……”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孙悟空看得津津有味，抓过一个蟠桃啃了一口，嘀咕道：“啧啧，小神女扎心窝子的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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