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七情迷魂阵
第六十章 七情迷魂阵
七日时光恍若白驹过隙。
这一日清晨，公孙胜将郑达唤至身前，神色比往日严肃了三分。
“郑兄弟，符箓与阵法之道你已入门，但此乃外法，终究治标不治本。”
公孙胜捻着长须，目光深邃地看着郑达，
“你体内那地煞之气，虽被贫道以真气暂时压制，却如卧榻之虎，时刻觊觎你的心神。若不加以锤炼，日后必成大患。”
郑达闻言，神色一凛，躬身请教道，
“还请道长多多指点。”
公孙胜缓步走到庐外空地，说道：
“心魔由心生，煞气随念起。”
“今日贫道便为你设下一场试炼，以‘七情迷魂阵’引动你心中恶念，而你则需紧守灵台，默运《清静经》，若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保持本心不失，便算过关。”
“七情迷魂阵？”
郑达喃喃道。
“正是。”
公孙胜语气郑重，
“此阵会勾起内心深处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
“每一种情绪的波动，都会成为煞气滋生的温床。这是一场真正的凶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煞气彻底侵蚀。”
“但反之，你若通过不说收获多少，最起码对煞气的压制力会强上一大截，你？”
“可准备好了？”
郑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请道长做法。”
闻言，公孙胜便不再多说什么，自袖中取出七面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镜，口中念念有词。
他步伐玄妙，依循七星方位，将七面铜镜一一嵌入地面。
随后，又取出七根色泽各异的特制檀香，分别插在每面铜镜之前。
“此阵乃是牵引心神之阵，青璃姑娘切不可靠近，否则亦会被卷入其中。”
公孙胜叮嘱一句见苏青璃连忙退开，方才站定阵眼，
随着公孙胜手掐法诀，口中清喝一声：
“阵起！”
话音落，七面铜镜竟同时泛起一层如水波般的幽光，镜面变得模糊不清。
那七柱檀香无火自燃，升起的烟气并非袅袅飘散，而是在空中交织、缭绕，将整个迷阵围住。
在每一面铜镜前，缓缓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虚影。
郑达端坐阵中，只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身，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仿佛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不敢怠慢，立刻闭上双眼，心神沉入识海，开始默念《清静经》的经文。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然而，经文刚刚运转，阵法的威力便已发动。
是代表喜铜镜最先亮起。
镜前烟气凝聚，化作柳如烟的模样。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温柔的笑容，正对着郑达轻声呼唤：
“夫君，你看，我们的孩儿……”
轰！
这幅画面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郑达初设的心防。
他心中忽而涌起无尽的喜悦与渴望，那是他对未来最美好的期盼。
然这股喜悦之情刚一升起，丹田内被压制的煞气立刻引起一阵悸动，险些冲破先前布下的封锁。
感受到气血的变化郑达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迫使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喜境未暗，怒境已然光芒大盛。
高俅那张布满阴鸷与残忍的脸庞，在烟气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狞笑着，
“郑达，你这梁山草寇，还妄想与朝廷对抗？待本太尉踏平水泊，定将尔等碎尸万段，让你眼睁睁看着你的家眷和你的兄弟一个个死无全尸！”
滔天的怒火瞬间从郑达心底燃起。
高俅，这个国之奸贼，害得多少好汉家破人亡，梁山的一切悲剧，皆由此人而起！
郑达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眼中甚至泛起了浓重的血丝，狂暴的杀意不受控制弥漫开来。
“守住本心！虚妄之相，皆为心魔！”
公孙胜的暴喝如同一记警钟，在郑达耳边炸响。
郑达猛地一颤，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继续运转《清静经》。
紧接着，忧镜亮起，
幻象中，俨然是渭州，苏州与山东的众多百姓，他们面黄肌瘦
思镜幻化的，则是他前世的父母，他们此刻白发苍苍，好似在盼望着他这个不孝子。
而悲镜里，前世那个碌碌无为的自己，他站在一旁看着好友一个个离开，看着长辈一个个老去……
一幕幕幻象，如同一把把尖刀，刺入郑达心中。
他感觉自己的心神正在被一点点撕裂，识海翻腾，灵台摇摇欲坠。
那股地煞之气更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次情绪的剧烈波动，都让它壮大一分。
郑达的脸色忽青忽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滑落。
阵外的苏青璃看着郑达，内心狠狠揪了起来，
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她几次想要冲进去，却又想起公孙胜的警告，只能在外门焦急地看着。
就在这时，七面铜镜中代表惊的那一面，骤然亮起了刺目的血光！
镜前烟雾翻滚，呈现出的景象竟是这片草庐之外！
只见苏青璃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突然，一道黑影从林中闪出，手中短剑化作一道寒芒，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后心！
“青璃！”
郑达心神大震，这一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守，瞬间土崩瓦解！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惊恐与狂怒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
“不——！”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郑达喉中发出。
轰然一声，他周身黑气弥漫，浓郁的黑气冲天而起，将他完全包裹，草庐前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充满了暴戾、血腥与毁灭的气息。
“郑大哥！”
苏青璃惊呼出声，在阵外，她依稀看见幻象中自己被刺杀，又看到现实中郑达被黑气吞噬，
惊从心生，便再也顾不得公孙胜的叮嘱，提步便要冲入阵中。
“不可！”
公孙胜身形一闪，迅速冲上前用柔力将她推到一边，
见到苏青璃还想上前，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郑兄弟现已煞气失控！如若现在进去，你不仅救不了他，连你自己也会被这煞气侵蚀！”
“那怎么办道长？你倒是快救救他啊！”
“那怎么办道长？你倒是快救救他啊！”
苏青璃放弃挣脱那被抓住的手臂，言语中带着哭腔。
公孙胜紧盯着阵中的黑气，无奈沉声道，
“这是他的劫，亦是他的缘。能否勘破，全看他自己。外人，帮不了。”
而此刻的郑达，已完全沉沦在心魔幻境之中。
郑达看到自己煞气失控，变成了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亲手将利爪刺入了苏青璃的胸膛。
看到自己还是那个普通人，眼睁睁看着柳如烟死在韩韬的刀下倒在自己的怀里，
眼睁睁看着鲁智深倒在官府的刀下，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苏青璃在寺底被人猥亵而自己无能为力……
无尽的悔恨、痛苦、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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