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广陵散？
第六十九章 广陵散？
三楼雅室。
这里不同于楼下繁华吵闹的金粉气。
有的只是一炉檀香，几卷书画，一琴一棋，一扇素屏，处处显现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淡泊宁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地茶香和墨香，让人不自觉的沉静下来。
“贾员外一掷千金登楼，不过是想听小女子弹一曲罢了。”
李师师见郑达入座后朱唇轻启。
身为头牌，李师师自认是见过的豪客巨贾多如繁星，但这位“贾员外”却风度不凡，眼神更加深邃。
身后的侍女更是气息不惊。
闻声郑达并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拱了拱手，
“师师姑娘误会了。在下此来并非是求，乃是要献。”
“姑娘别说话了，在下早已听说姑娘一直在寻找失传已久的《广陵散》的古谱，今日特来献曲一试。”
“《广陵散》？”
李师师的执壶玉手在空中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惊讶。
她抬起眼睛看向郑达，似是要从他脸上一探究竟。
“员外说笑了。《广陵散》乃旷世绝调，自嵇康后，天下再无此曲。妾虽心慕之，虽多方寻觅，却始终未得一古谱。员外焉会弹？”
但她疑惑的语气中，也暗含着一丝期待。
这《广陵散》一直是她心里最大的牵挂，为此她多少次前往，但始终求而不得。
如今难得会有人声称会弹奏，她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郑达对身后的苏青璃递了个眼色。
苏青璃会意，上前一步，将一直抱在怀中的古琴轻轻放于案上。
“在下早年间偶得一份残谱，因慕其风骨，故而潜心研习了数年，总算略有心得。”
郑达伸手，轻轻按在琴身之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今日得见姑娘心生爱慕，而后又听姑娘特弹这一曲，便知姑娘是我那难遇的知音。”
“在下愿为姑娘弹奏一段，以慰姑娘寻觅之苦。”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他的确不会弹琴，对乐理更是一窍不通。
但就在方才楼下，李师师弹奏之时，他早已暗中开启了系统的【庖丁解牛】之能。
此刻，他虽无弹奏之技，却有弹奏之“理”。
再加上来自前世网络时代对《广陵散》那段著名旋律的模糊记忆，两相印证，足够他装模作样地“复原”出一部分来。
“那……那妾身便洗耳恭听了。”
李师师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怀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郑达深吸一口气，屏除一切杂念，全身心地放在脑海中凄怆悲壮的旋律上。
这时【庖丁解牛】又开启了，他依照刚刚分析出来地指法，缓缓的将手指放置在冷冰冰的琴弦上。
“铮！”
琴音有些生硬。
郑达眉头微皱，心里觉得跟自己想象中的有些不同，在试几次后，慢慢理解了自己心里缺少的一部分，跟随精神“校准”了许久。
突然，脑海中涌起一股清流，郑达的指尖也有了自己的意识。
每一次拨弦、每一次按揉，力道、角度都很恰当，闭上眼睛，任指尖缓缓的从琴弦上流动。
刚开始，琴音有些生硬，但之后，琴音有如山涧之水，虽有些探究和迷惘。
李师师作为此时最高水平的琴家，一听这琴音古朴苍凉，真是神仙的琴曲，竟也有几分传说中那曲《广陵散》的味道！
但弹奏者的技巧似乎有点……生疏？不！不对！
李师师眉头更紧。
她发现，郑达的指法极其精准，甚至可以说完美，但指法与指法之间的衔接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模仿痕迹，仿佛是一个从未学过走路的人，在完美地模仿着奔跑的动作。
与其说是不会弹奏，倒更不如说是弹奏之中，缺了一份琴的意境。
然而，这份生涩很快便消失了。
随着系统辅助的深入，郑达的弹奏渐入佳境。
琴声陡然一转，那琴音的意境好似从潺潺细流汇入滔滔江河！
悲怆之意冲天而起，仿佛能看到嵇康受冤，临刑东市，顾视日影，最后索琴而弹的悲壮场面！
琴音中充满了对当权者的不屑与蔑视，充满了对命运不公的抗争与呐喊！
李师师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衣角。
身体更是不自觉的微微前倾，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郑达的双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音符。
这！这就是《广陵散》！
虽技巧尚有斧凿之痕，但其中蕴含的那股“神”，那股宁向刑场不向权贵低头的傲骨，那股“广陵散于今绝矣”的千古悲愤，分毫不差！
琴音再转，杀伐之气骤然弥漫整个雅室！
金戈铁马，刀光剑影！
聂政为报严仲子知遇之恩，孤身刺杀韩傀，最终毁容剖腹，壮烈而亡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展开！
李师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浑身汗毛倒竖。
她仿佛不再是坐在静心斋中，而是置身于那片血色的修罗场，亲眼见证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
曲至高.潮，郑达指下如风雷激荡！
饶是不懂琴的苏青璃也不由得微微吃惊！
“铮——！”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整个雅间骤然安静。
那股惨烈的杀伐之气与无尽的悲愤，依旧充斥在李师师心头。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郑达缓缓睁开眼，额角已见汗渍，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虽是模仿，但他也将全副心神投入其中，此刻竟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雅室内仍一片死寂。
苏青璃站在一旁，也被那琴音中的情绪所感染，俏脸微白。
而李师师，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痴痴地望着那架古琴，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半晌，她止住了泪痕，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后。
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尽了胸中所有的郁结。
随后用丝帕轻轻拭去泪痕，叹道：
“此曲……此曲虽不完整，但其神.韵已得十之八九。”
言语中，李师师的声音略带沙哑。
“籍所载，诚不我欺。这……确实是《广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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