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两极相
我和林岳、朱胖子刚踏进食堂后门，就听见朱屠户爽朗的笑声。
他正靠在灶台边，手里夹着根烟，和几个穿白褂子的后厨师傅唠得热络，油腻的围裙都没解下来。
“哟，小兔崽子回来了？”
朱屠户看见我们，把烟屁股在鞋底摁灭，眼睛扫过我们仨，最后落在我身上。
“转悠半天，这县高中瞅着咋样？往后想不想在这儿念？”
我心里暗暗叫苦，知道这是绕不开的话茬。
林岳嘴笨，这会儿正挠着后脑勺，显然是没琢磨好怎么答，朱胖子更不用说，光顾着盯着灶台边的蒸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朱叔叔，这校园可大了！”
我赶紧往前凑了两步，故意装出一副咋咋呼呼的模样，伸手比划着。
“操场比咱村晒谷场还大，还有篮球架呢！我跟林岳、胖子还去教学楼瞅了瞅那教室也好漂亮，要是能在这儿上学，指定能好好读书！”
朱屠户听得乐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差点趔趄：“你这小子，嘴倒挺甜！不过读书可不是光看教室，得下苦功！”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的师傅笑着搭话：“老朱，你家小子要是有这娃一半机灵，也不至于天天上课睡觉了。”
朱胖子听见这话，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梗着脖子反驳：“我才没有！我昨天还背了三个英语单词呢！”
这话一出口，后厨的人都笑了，连朱屠户都忍不住了，伸手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你小子还好意思说？背的啥单词？说一个听听！”
朱胖子支支吾吾半天，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只能挠着头傻笑。
我赶紧打圆场，故意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叹气：“叔，师傅们，咱和林岳早上出门急，就啃了半个凉馒头，这会儿肚子早空了，咕噜咕噜叫得厉害。”
“食堂里有没有早上剩的馒头啊？哪怕是硬的也行，垫垫肚子就成。”
为了让戏演得更真，我悄悄从衣兜里摸出颗早就准备好的小石子，趁没人注意，我假装抬脚挪位置，指尖一弹，小石子精准地砸在林岳大腿上。
林岳倒吸了口凉气，瞬间反应过来，也赶紧捂着肚子，皱着眉喊：“是啊叔，我也饿！早上就喝了碗稀粥，走了这么多路，现在胃里空得发慌！”
朱胖子看我们俩这样，愣了两秒，才想起我之前在楼上跟他说的话，也赶紧捂住肚子，龇牙咧嘴地喊：“爸，我也饿！我早上那碗面根本不顶饱！”
“你饿个屁！”朱屠户一听就火了，抬脚在朱胖子屁股上踹了一下，力道不小，把朱胖子踹得往旁边踉跄了两步。
“早上一碗肉丝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这才过了俩小时，你就饿？”
朱胖子被踹得委屈，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抠手指。
后厨的师傅们赶紧上前劝，那个寸头师傅拉着朱屠户的胳膊，笑着说：“老朱，别跟孩子置气，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快也正常。”
另一个戴眼镜的师傅也帮腔：“就是啊，再说这仨孩子看着就老实，肯定不是故意捣乱的。”
朱屠户这才消了点气，没再瞪朱胖子，但还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下次再敢瞎起哄，看我不抽你！”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抹布，正慢悠悠地擦着旁边的桌子。
他走过来的时候，连后厨里的油烟味好像都淡了些，说话的语气更是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水面：
“小同学，实在不好意思，早上的剩馒头都倒了，怕放久了不新鲜。再过半小时就到午饭时间了，要不你们再忍忍？等开饭了，我请你们吃，想吃多少吃多少。”
我抬头看向他，心里却突然一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人的面相，竟然和相面篇里记载的两极相一模一样！
他的眉毛浓黑如狮鬃，按说这是贵人相，主有勇有谋，眼睛却像醒龙怒目，眼尾上挑，瞳仁漆黑深邃，看着温和，按照相书中说应该是个威严德重之人。
尤其是他的鼻子更是生得极好，鼻梁高挺如润玉，鼻头圆润似含珠，这是聚财相，主一生富贵，可嘴唇却偏偏是尖薄的，唇色偏淡，主刻薄冷淡之相。
这四种面相单独看，都是绝顶好相，可一旦凑在一张脸上，就成了所谓的两极相，是大善大恶之人，是救人还是害人，全凭他一念之间。
我强压着心里的胆怯，脸上挤出笑容，连忙摆手：“叔叔，不用麻烦您请我们吃，我们不白吃的！我们可以帮忙干活，择菜、洗碗都行，干完活再吃饭，心里也踏实。”
说完，我赶紧扭头给林岳使了个眼色。
林岳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能干活！择菜、扫地都没问题，干完活再吃！”
中山装男人闻言，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却让我莫名觉得发凉：
“好好好，真是懂事的好孩子。那你们就先去帮阿姨择菜吧，就在那边的水池边，她们会教你们怎么择的。”
我和林岳连忙道谢，拉着还在发愣的朱胖子，快步朝着水池边走去。
直到走进后厨的隔间，看不见那个中山装男人的身影，我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我感觉就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
“清川，你咋了？脸这么白？”林岳凑过来，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压低声音，把刚才看到的面相跟他说了一遍：“相书里说，这种两极相的人，比那些明摆着的恶相更危险，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可能前一秒还对你笑，后一秒就会下狠手。”
林岳听完，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你怎么了？”
林岳摇摇头，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吓人。”
“对了，清川，你既然会看相，那你之前…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爸爸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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