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中阴身

我将手中的书轻轻放在石阶上，抬头看向师父。

才发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那空荡荡的眼眶虽无眼球，却像有两道无形的视线，将我从头至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走廊外的窗户突然掠过几只灰雀，翅膀扑棱的声响猝不及防，惊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师父，您怎么一直看着我？”

我揉了揉发烫的耳垂，该不会师父一回来就要锤我一顿吧？

不过我心里也很明白，自从师父回来，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感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层层叠叠垒在一起，让我有些捉摸不透。

师父抬手覆在我的头顶，粗糙的掌心蹭过发丝，手心里的温度却暖得像晒过太阳的棉絮。

这熟悉的触感瞬间冲散了久别重逢的生疏，仿佛我们从没有分开过。

“你长大了。”他重复着这句话，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肩头，又问，“现在的学习怎么样？没偷懒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果然还是那个师父，三句话离不开学业。

当即挺直脊背，故意拔高了音量，炫耀道：“全校前十的优秀学生！陈师傅说我要是保持这个势头，将来考大学肯定没问题！”

说罢，我偷偷用余光瞄师父的表情，却见他眉头微蹙，嘴角那点刚要扬起的弧度又压了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身，将双手掌心朝上摊开，又飞快翻转手背，连指缝都撑开给师父看。

故意模仿着从武侠剧里学来的江湖口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师父您瞧，空空如也吧？手背是空的，指缝也是空的！”

师父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嗯，是空的。”

“您再看！”我双手猛地一翻，原本藏在袖口里的三枚冥钱便顺着惯性落在掌心。

那是师父当年亲手塞给我的东西，此时拿出来博师父一笑最为合适。

可是，我感觉到，我的掌心现在居然是空空如也？

“咦？怎么没有？”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指尖在掌心反复摩挲，连细纹路都摸得清清楚楚，确实没有冥钱的踪影。

我急得额头冒出汗珠，双手在身上胡乱摸索起来，衣兜，裤袋，书包夹层，甚至把藏在腰带里的暗袋也扯了出来，里面只有几颗磨尖的鹅卵石，一盒扑克牌，哪里还有那三枚冥钱的影子。

“东西呢？我明明…………明明刚才还攥在手里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也开始发热。

这三枚冥钱陪了我五年，要是真丢了，我怎么对得起师父？

“小子，找这个呢？”师父突然笑出声，胡子随着笑声一鼓一鼓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静静躺着三枚泛着青铜冷光的冥钱，符文在灯光下隐约闪烁。

“师父！您耍赖！”我扑过去一把将冥钱抢回来，指尖触到铜钱的瞬间，熟悉的冰凉感让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我小心翼翼地将冥钱塞进肋下暗袋，还特意按了按，又把暗袋的绳子紧了紧，生怕又被这坏叔叔偷走。

“跟你师父玩古彩戏法，你还嫩了点。”

师父笑得更欢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了沟壑，连空荡荡的眼眶都像是亮了些。

他从地上的一堆玩意里捡起那几颗磨尖了的鹅卵石子，指尖试了试石子的锋利程度，随后又好像满意的点点头。

我见师父的样子好像松快了些，这才松了口气，从县高中回来后，师父身上总笼罩着一层说不清的阴郁，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此刻见他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坐过来，师父有话跟你说。”师父往墙边挪了挪，腾出更大的位置。

我挨着他坐下，膝盖轻轻碰到他的膝盖，见他拿起那本芥子剑法，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本秘卷，是我从古阆一座汉墓里寻来的。”

“那墓在大巴山深处，藏在一道瀑布后面，墓门是整块青石板雕的，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才解开机关。”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这一本书，用一种无名颜料写在绢帛上，后来我才找人抄录到纸上。”

我凑近了些，鼻尖能闻到书页上淡淡的墨香，可是比起这本秘卷，我更想知道的是，师父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突然走开，导致他离开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我。

“那它为什么叫芥子剑法啊？是因为剑法像芥子一样小吗？”

师父被我问得笑了，伸手弹了弹我的额头：“傻小子，芥子是道家说法，芥子纳须弥听过没？意思是微小的芥子能容纳巨大的须弥山。”

“这剑法的妙处就在这里，看似招式简单，却能藏大威力，哪怕是一寸短刃，也能使出丈许长剑的气势。”

他翻开书，指着里面的图画给我看：纸上画着一个持剑人，姿势古怪，左腿屈膝，右腿蹬地，剑尖朝下，像是随时要刺向地面。

旁边用小楷写着招式名字：藏锋，下面还注着一行小字：“藏锋于内，待时而发，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我先动。”

师父的指尖沿着图画的线条移动：“看似被动，实则把全身力气都蓄在腰腹，就像拉满的弓，只要找到机会，一剑就能破敌。”

我盯着图画看了许久，试着模仿图中的姿势，才发现左腿屈膝时，重心刚好落在右腿，右手贴在腰侧时，手腕能自然发力，果然厉害。

“那这本剑法，是不是很难学啊？”我忍不住问，眼里满是向往。

“厉害不厉害，看用的人。”师父合上书，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当年我拿到这本书时，以为是绝世武功，天天琢磨，后来才发现，书里藏的不仅是剑法，还有延寿之法。你看这书页边缘，是不是有淡淡的朱砂印记？”

我仔细一看，果然在每页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朱砂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些印记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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