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回家
第五十九章 回家
林清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步到门口。
三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
他看到门外的林清远，浑浊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福伯。”林清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大少爷……”福伯眼眶一红，连忙将大门完全敞开，“您……您可算回来了！”
这么多年不见了，但是他们却记得无比清楚他的模样。
穿过影壁，是一个雅致的庭院。院中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位身穿藏青色对襟唐装的林明。
林明正低头，用一把小小的刻刀，专注地雕琢着手里的一个桃木核。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林清远在距离石桌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黎轻絮也跟着停下，她能感觉到，整个院子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爸。”林清远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雕刻的林明，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他很久很久。
随后，是一声悠长的叹息:“还知道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清远再也支撑不住。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
“爸，不孝子清远，回来了。”
他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黎轻絮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明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放下手里的刻刀，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林清远面前。
“起来。”
“爸，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姐姐……”林清远的声音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我当年不该跟您置气，不该一走了之，把絮絮一个人扔在国内，让您一把年纪还要为她操心……我不是个东西！”
“你确实不是个东西。”林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但你是我儿子。”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去拉林清远。
“起来说话。”
林清远被他拉起，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林明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将目光转向了一旁早已泪流满面的黎轻絮。
“絮絮，过来。”
黎轻絮走过去，被林明拉着手，在石凳上坐下。
林明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叹了口气：“这些年，苦了你了。”
“外公……”黎轻絮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怪你。”林明转头，看了一眼还站在一旁，满脸愧疚的林清远，“要怪，就怪你这个不争气的舅舅。还有我这个没用的外公。”
“那个姓沈的小子，我第一次见他，就知道他不是良配。”
黎轻絮和林清远皆是一怔。
只听林明继续说道：“他的眼睛里，野心太重，欲望太多。他对你的好，七分是算计，三分是施舍。我们黎家、林家的女儿，就算要嫁，也该嫁一个真心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而不是一头永远喂不熟的白眼狼。”
黎轻絮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原来，在她被所谓的爱情蒙蔽双眼时，外公早已看穿了一切。
“所以，”林明看着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做主，给你找了裴嘉勋。”
这个秘密，黎轻絮早就知道。
当初她被沈明则伤透，走投无路时，是外公厚着脸皮找到了裴家，并且说明了她的情况。
无论在何时何地，只有亲人才会为你铺好最后的路。
林清远也愣住了，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眼神复杂。
“裴家和我们林家是几代人的交情。”林明缓缓道来，“嘉勋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品性，我清楚。更重要的是……”
林明看向黎轻絮，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对你，倒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黎轻絮再也绷不住，将头埋进外公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些日子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尽数卸下。
林明轻轻拍着她的背。
林清远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祖孙俩，眼眶又一次红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才算真正完整了。
许久，黎轻絮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院子里，晚风习习，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林明重新拿起那枚桃核，却没再动刀，只是在手里摩挲着。
“清远回来了，絮絮也算嫁了个好人家，我们林、黎两家，总算有了主心骨。”
他的语气很欣慰，但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絮絮，你记住了。”
他抬起眼，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裴家那碗饭，不好端。港城的水，比A市，要深得多。”
黎轻絮的心，猛地一紧。
只听见林明慢悠悠地，说出了让她脊背发凉的下一句话。
“裴嘉勋娶你，也是顶着整个裴家宗族的压力，他爸妈或许会看在我的份上，但是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待的久，还得看你。”
“有些事，他怕你担心，没告诉你。现在，你舅舅回来了，也是时候，让你知道了。”
第六十章 血债
她不知道这个事情。
当时去陪嫁的时候，大家都挺开心，也没有提不能结婚的事情。
所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顶着压力的吗？
那么，其实他家里的人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接受她，是这个意思吧。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她需要一个肾活下去，他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族，刚好两个人又相识很久，又在上学时期有过一段交集，这会增加一种天然的信任。
她从未想过，在这场看似公平的交易背后，他付出的，居然是要跟家族为敌的代价。
这听起来其实很不可思议，而且是极度的不可思议。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愧疚，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裴家是港城的老派豪门，规矩大，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林明不疾不徐，“裴嘉勋是内定的继承人，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婚姻，更是关乎整个家族的利益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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