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他的城池
第六十二章 他的城池
港城，裴家老宅。
沉重的梨花木圆桌，光可鉴人，却映不出在座任何一张脸上的温度。
空气压抑得如同深海。
裴嘉勋坐在主位的下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
对于这场家族审判，他并不在意。
他回来已有几日，平常除了忙碌工作之外，几乎不跟长辈有太多交流。
只是，有些事，想躲也躲不了。
今日，他就被叫到此处。
“嘉勋。”
开口的是坐在主位上的是裴林。
“轻絮的事情，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名分已经给了，但是联姻是绝无可能的，只是领了证，只要不办婚礼就没事。”
“不错，”一位头发花白的宗族长老敲了敲桌子，附和道，“我们裴家未来的主母，必须是能为家族带来助力的名门淑女。一个父母双亡，公司摇摇欲坠，自己还一身是病的女人，她凭什么？”
“她只会是你的拖累，是裴家的拖累！”
“胡闹！简直是胡闹！”
全是指责，没有一个人真正为他着想。
裴嘉勋终于抬起眼，目光平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对于他来说，这些拆散的言论其实都相对统一，但是，他不想为此而浪费时间精力。
他没有辩解，只陈述事实。
“她已经是我的妻子。”
“法律上，名分上，都是。”
裴林脸色一沉，将一份文件用力摔在桌上。
当初他们确实是看在双方故交的面上，这才答应领证，本想着结束之后，他也该懂得。担当起家族的责任。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听劝阻，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们添乱子，实在过于可笑。
“那张纸，裴家不认，港城上流社会，谁敢认？！”他怒视着自己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立刻跟她离婚，家族会给她一笔足够她挥霍一生的补偿。二……”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交出你手上所有裴氏集团的股权，净身出户。从此以后，你不再是裴家的继承人！”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裴嘉勋的反应。
他们不信，有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只要等他好了就会考虑离婚的事，现在你连婚礼都想好了是吗？”
天涯何处无芳草，裴嘉勋何必单恋这一枝花呢？
然而，裴嘉勋的反应，让他们所有人都失算了。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他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仿佛刚刚被剥夺的不是一个商业帝国的继承权，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外套。
“我选她。”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泰山，砸得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裴林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哆嗦：“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裴嘉勋的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股权你们可以拿走，之前我说的那些话确实有欺骗的成分，我不会死皮赖脸赖着不承认，如果继承公司的前提是需要跟我喜欢的人分开。那我宁愿能自己白手起家。”
“她，是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就好像，他放弃的，真的只是一堆废纸。
而他要去奔赴的，才是他的全世界。
“你……你这个逆子！你会后悔的！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的！”
裴林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在他身后响起。
裴嘉勋的脚步顿了顿。
后悔？
他脑海里浮现出黎轻絮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想起她蜷缩在病床上时脆弱的模样，想起她在自己怀里无声落泪的颤抖。
从决定要娶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给自己留过后悔的余地。
他这辈子所有的冲动和执拗，都给了她一个人。
他拉开沉重的雕花木门，将身后的喧嚣与愤怒，彻底关上。
……
刚出门，裴嘉勋就在走廊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
听筒里传来黎轻絮清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裴嘉勋身上所有的棱角和冰冷，都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尽数融化。
“是我。”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吃饭了么？”
“刚吃完，我舅舅回来了，做了很多我爱吃的菜。”黎轻絮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你呢？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裴嘉勋的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淡淡一笑：“没有。一些小事，很快就能处理完。”
他怎么可能让她知道，他刚刚为了她，放弃了整个家族。
“那就好。”黎轻絮似乎松了口气，“你别太累了，也要按时吃饭。”
“嗯。”
两人聊着一些琐碎的日常，谁也没有提及各自正在经历的狂风暴雨。
一个在电话这头，刚刚掀起一场家族的地震。
一个在电话那头，正准备掀起一场血债的清算。
他们都在用最温柔的语气，为对方构筑一个风平浪静的假象。
“絮絮。”裴嘉勋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有吗？”黎轻絮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可能是因为舅舅回来了吧，感觉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就没那么怕了。”
她说得合情合理。
可裴嘉勋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你觉得这份开心下，似乎也跟他一样，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絮絮，A市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黎轻絮的回答快得有些刻意，“一切都很好，公司的事情有舅舅帮忙，陆泽也时常过来，你放心。”
她越是这样说，裴嘉勋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扩大。
这不是他认识的黎轻絮。
“好，如果有什么问题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千万不要自己扛。”
黎轻絮心中一动，下意识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坚强，我也希望你在碰到事情的时候也能跟我说。”
裴嘉勋是恩人，这一点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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