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碎一场梦

冰蓝花海无边无际，水晶棺盖缓缓打开。

柳昭坐起身，月白衣衫在花海中飘拂。他伸手，指尖轻轻擦去谢千寻脸上的泪：

“别哭。”

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一场梦。

谢千寻握住他的手，触感温热而真实——不是幻象，不是梦境，是真的。

“这三年……”她声音哽咽，“你在哪儿？”

“在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柳昭轻笑，“念酒把我封在那里，说等一个该醒的时候。”

“现在就是‘该醒的时候’？”

“是。”他抬眼，望向花海尽头，“因为戏演完了，棋局……该收官了。”

话音刚落，花海边缘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粉色身影踏着虚空走来——是念酒，或者说，此刻已完全展露“苏九九”本相的她。

她不再是慵懒散漫的雪狐模样。墨发高绾，身着绣满星辰的暗紫长袍，琥珀瞳孔里流转着冰冷的光。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血色莲花，又迅速凋零。

“聊完了？”她在两人十步外停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么……该谈正事了。”

谢千寻挡在柳昭身前：“你还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苏九九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张半透明的棋盘，上面星罗棋布着冰蓝与银白的棋子，“只是来告诉你们——这场戏，我赢了。”

棋盘上，冰蓝棋子代表上官乔泠（谢千寻）的命运线，银白棋子代表苏云梦的命运线。此刻冰蓝棋子已全部归位，银白棋子却散落各处，岌岌可危。

“看见了吗？”苏九九指尖轻点一颗将倾的银白棋子，“苏云梦的圣女传承已到最后关头。若成，她永生困守圣山；若败，圣血反噬，她会死。”

她抬眼看向谢千寻：

“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留在这里，和柳昭重逢，当你的谢千寻。代价是……苏云梦死。”

“二，去圣殿，打断传承，救苏云梦。代价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柳昭会再次‘死’去——这次，是真的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花海寂静。

连风都停了。

谢千寻脸色惨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因为这是规矩。”苏九九轻笑，“我打破了天道的剧本，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我的规矩是——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

“你想救苏云梦，就得用柳昭的命来换。”

“很公平，不是吗？”

柳昭忽然笑了。

他轻轻推开谢千寻，走到苏九九面前，冰蓝眼眸平静无波：

“所以这三年，你封存我，不是为了帮我。”

“是为了……留一个筹码。”

“一个能逼乔泠做选择的筹码。”

苏九九没否认：“是。”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苏九九看着他，“当年你为我挡刀的时候，是真的爱我，还是……只是为了完成那个该死的任务？”

柳昭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道：

“当年那场任务，我知道你在骗我。”

“可我还是为你挡了刀。”

“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

他顿了顿，轻声道：

“因为那时候的你，眼睛里还有光。”

“像乔泠现在这样。”

苏九九瞳孔骤缩。

她死死盯着他，琥珀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不甘，痛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

“所以你是说……”她声音发颤，“你爱过我？”

“爱过。”柳昭坦然，“在你还不是‘苏九九’，在你还只是个想活下去的孤女的时候。”

“那后来呢？”

“后来你变了。”他摇头，“你成了织梦司的特派员，成了玩弄别人命运的棋手，成了……我再也认不出的人。”

苏九九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柳昭，你真残忍。”

“给了我一点真心，又亲手打碎。”

“现在还要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变了？”

她抬手抹去眼泪，笑容变得冰冷：

“好，那我也告诉你——”

“这局棋，你们没得选。”

“要么苏云梦死，要么柳昭死。”

“选吧。”

棋盘在她掌心悬浮，冰蓝与银白的棋子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谢千寻看着柳昭，又看着棋盘上那颗将倾的银白棋子，心口疼得快要裂开。

她想起苏云梦在暖阁里对她说“千寻，谢谢你从未放弃过我”。

想起她在上元节灯火中笑着说“愿千寻一生平安喜乐”。

想起她走上圣山时孤绝的背影……

“我……”她声音嘶哑，“我选……”

“等等。”柳昭忽然开口。

他走到谢千寻面前，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

“乔泠，这次……让我来选。”

谢千寻瞳孔骤缩：“不——”

话未说完，柳昭已转身，抬手按在那颗银白棋子上！

冰蓝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注入棋子！

银白棋子骤然亮起，缓缓归位！

而柳昭的身体……开始消散。

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冰蓝星光，飘向花海深处。

“柳昭——！”谢千寻想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别哭。”柳昭还在笑，笑容温柔得像初见时那样，“乔泠，这次……我没骗你。”

“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

“一定。”

话音落，他彻底消散。

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只有那颗归位的银白棋子，在棋盘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苏九九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然后，她收起棋盘，转身：

“戏演完了。”

“恭喜你，谢千寻——或者说，上官乔泠。”

“你救了你的朋友，赢了这场棋局。”

“只是代价……”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身影渐渐淡去，消失在花海尽头。

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散：

“记住，这世上没有圆满的结局。”

“只有……你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花海又恢复了寂静。

谢千寻跪在原地，看着柳昭消散的地方，眼泪无声滑落。

她赢了。

可赢来的，是苏云梦的生，和柳昭的死。

这算……赢吗？

她不知道。

只知道心口那个地方，空了。

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再也……填不满了。

———

三日后，苗疆圣殿。

传承最后一日，苏云梦跪在银蛇雕像前，额间火焰纹路已亮到极致。月蚀站在殿外，脸色凝重。

忽然，殿门被推开。

谢千寻走进来，一身素白衣裙，冰蓝眼眸里满是血丝，却异常清明。

“千寻？”苏云梦怔住，“你怎么……”

“来救你。”谢千寻走到她面前，抬手按住她心口，“圣血传承，到此为止。”

冰蓝光芒从她掌心涌出，注入苏云梦体内。

两股同源的圣血力量交融，传承阵法的光芒渐渐黯淡。

“你……”苏云梦感受到体内暴走的圣血正在平复，“你做了什么？”

“做了一个选择。”谢千寻轻声道，“云梦，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不再困守圣山，不再背负圣女的责任，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

“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

“好好……活着。”

苏云梦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口忽然一疼：

“那你呢？”

“我？”谢千寻笑了，笑容里有种破碎的美，“我该回去了。”

“回哪儿？”

“回我该在的地方。”

她转身，走向殿外。

在门槛前停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云梦，珍重。”

说完，她踏出圣殿，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苏云梦追出去，却只看见远山云雾，和一轮刚刚升起的朝阳。

她跪在殿前，冰蓝眼泪滑落。

她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了。

———

很多年后。

苗疆圣山下的一个小镇上，开了家医馆。

馆主是个蒙面女子，医术高明，尤其擅长治心疾。镇上人都说，她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这日黄昏，医馆正要关门，一个穿着粉霞纱裙的女子走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精致，琥珀瞳孔里流转着慵懒的光。

“大夫，”她轻声说，“我心口疼。”

蒙面女子——苏云梦抬头，冰蓝眼眸平静无波：

“什么病？”

“相思病。”女子笑了，“想一个人，想了很久很久。”

“他在哪儿？”

“死了。”女子坦然，“被我亲手设计的局……害死了。”

苏云梦沉默片刻：“那你还想他？”

“想。”女子点头，“因为只有想他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圣山：

“大夫，你说……人这辈子，是不是总在做错的选择？”

“选错了路，爱错了人，信错了话……”

“然后一辈子，都困在那场错误里？”

苏云梦没回答。

只是轻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回头，琥珀眼眸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念酒。”

“或者说……苏九九。”

“一个……永远也下不好这盘棋的棋手。”

窗外，桃花又开了。

年复一年。

像轮回。

又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而有些故事，结束了。

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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