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你可知罪！

那一页上，画着一张草图。

看到那张图的瞬间，刘牢之这位在战场上从没怕过的老将，身体猛地一晃，眼睛都红了。

那张图上，不仅有平北军的布防，更用红笔，清清楚楚地标出了他北府军几条最重要的运粮通道，以及几处秘密粮仓的具体位置！

这些，全都是北府军的最高机密！

一旦这些粮道被羯人截断，他边境的几万大军，不出半个月，不用打就得全完！

一股寒意从刘牢之背后升起。他终于明白，自己谋划多年的北伐为什么屡屡失败，也明白了手下那些兄弟是怎么死的。

问题不在战场，而是他们中间，出了一个叛徒！

就在他们和敌人拼命的时候，这个叛徒在背后捅了他们一刀！

“王……衍！”

两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位沙场猛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被背叛的愤怒！

他猛地抬起手，想把这本罪恶的账册撕碎，可手抬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停住。

不能撕，这是铁证！

砰！

一声巨响。

刘牢之那只布满老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石头灯座上。

坚硬的石头应声裂开，而他的拳头，却只是渗出了一点血。

他猛地站起来，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杀气再也压不住，瞬间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大殿。那两名守在门口的老兵，被这股杀气一冲，竟然吓得连退了两步。

刘牢之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楚月。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要我做什么？”

楚月看着眼前这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心里安定下来。

她知道，林峰的计划，成了。

“我需要将军，陪我走一趟。”楚月的声音平静如水。

刘牢之眼中杀机毕露，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桌子，那张本就破旧的木桌，在一声巨响中，四分五裂。

“明日的朝会，我陪你走一趟！”

第二天，建康，太极殿。

天还没全亮，文武百官就分列两边站好了，大殿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紫袍官员。

当朝丞相，王衍。

王衍拿着玉笏，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声音在大殿里响着。

“陛下，北方一打仗，我们南朝的百姓就遭殃，国库的钱粮也花得厉害。平北军的林峰，说是汉臣，其实就是个拥兵自重的军阀。他跟羯人打来打去，我们没必要被他拖下水。”

他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身后一帮主和派的官员立刻点头附和。

“王相公说得对！我们应该休养生息！”

“那个北府军，说是保家卫国，可打了这么多年仗，花了那么多钱，什么功劳都没有，早就该停了他们的军饷！”

王衍听着后面的声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向前走了一步，对着龙椅上那个看不清脸的年轻皇帝，又鞠了一躬。

“臣恳请陛下，为了天下百姓，立刻削减北府军三成军饷，再派使者去北方，与羯人议和！”

他几句话，就把一心想北伐的刘牢之，说成了一个好战又没用的废物。

龙椅上的皇帝没有出声，像是在考虑。

就在满朝文武都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时候。

哐当！

一声巨响。

太极殿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这声音打断了王衍的话，殿里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两个想拦人的殿前侍卫，直接摔了进来。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着破旧铁甲的身影顶着门外的光，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甲叶都发出“铿锵”的响声。

来人头发胡子全白了，满脸都是风霜，但一双眼睛却很亮。他没有按规矩在殿外解下兵器，腰上还挂着佩剑，手里只拿着一块象牙笏板。

是刘牢之！

那个本该已经辞官回乡的老将军！

满朝文武全都看傻了。

王衍看清来人后，眼神一紧。可当他看到刘牢之身后那个穿着平北军特使服饰的女人时，王衍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刘牢之！”王衍的脸色发青，指着刘牢之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穿甲带剑闯进金殿，是想造反吗？”

他又指向刘牢之身后的楚月，声音更狠了。

“还有一个北方蛮子的使者，这朝堂重地，也是你能进来的地方？来人，把这两个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王衍一声令下，两边的殿前武士“唰”的一声拔出佩刀，明晃晃的刀光让大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面对几十把钢刀，刘牢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谋反？”他看着王衍，开口说道，“王衍，我看真正想造反的，是你这个国贼！”

他手里的象牙笏板重重往地上一顿。

“国贼当道，还讲什么规矩！”

老将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大殿里响起。

“今天我刘牢之就算背上造反的罪名，也要当着陛下的面，揭发一件卖国的大案！”

卖国！

这两个字一出口，那些准备上前的殿前武士，脚步都僵住了。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更是个个脸色大变，一道道怀疑的目光，在王衍和刘牢之身上来回扫视。

王衍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刘牢之这么刚，一点规矩都不讲，直接把事情捅了出来。

但他还是强撑着，冷哼一声：“胡说八道！刘牢之，你因为军饷的事心里不服，竟然勾结外人，污蔑当朝丞相！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国贼！”

“是不是污蔑，丞相大人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楚月从刘牢之身后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干练的世家服饰，长发高高束起，眼神平静。她无视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刀，径直走到大殿中央，站到了王衍的面前。

接着，楚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怀里慢慢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举起账册，让每个人都能看见。

“丞相大人。”

楚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到了大殿的每个角落。

“我家将军，平北主帅林峰，让我问您一句话。”

她停了一下。

“不知您那位在京城很有名的侄子，王伦公子，和北地铁勒部在晋阳的大主顾，生意做得还顺利吗？”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无数道不敢相信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王衍身上！

王伦！铁勒部！晋阳的大主顾！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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