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一个血人

在他身后，是无数同样在欢呼的平北军将士。

此战，平北军大获全胜。

不仅以很小的代价，全歼了赫连烈麾下近七千名羯人精锐，更是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收复了黄河北岸，小平津与冶坂津这两座被羯人占据了几个月的战略要地。

这意味着，整个黄河防线，被彻底打通并巩固。

孟津渡口，也从一个随时可能被攻破的防御点，变成平北军随时可以向北出击的重要据点。

是夜。

孟津渡口的营地之内，一片欢腾。

篝火燃起，烤肉的香气和酒气混在一起，飘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将士们围坐在一起，大口的吃肉，大碗地喝酒，谈论着白天那场痛快的大胜。

“痛快！他娘的，真是太痛快了！”一名赤焰骑的老兵，将一整只烤羊腿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可不是嘛！”旁边一名弩箭营的士兵说道，“你们是没看到，咱们的箭，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射，那帮羯人孙子，脸都绿了！”

“要我说，最厉害的，还是秦将军准备的那些火油和惊雷！”一名参与了城防的步兵，有些后怕的说道，“那场面，啧啧，跟老天爷发火一样，那些羯人，碰着就着，一下子就烧成了一片火海！”

而在另一个更大的篝火旁，气氛则更加热烈。

一群脸上还带着年轻气息的新锐营士兵，正被一群老兵围在中间，不停地灌酒。

“好小子！今天在战场上，我可看到你了！一个人就捅翻了三个羯人，有种！”一名赤焰骑的队率，用力地拍着一个新兵的肩膀。

那新兵被夸得满脸通红，只是嘿嘿地傻笑，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们新锐营，可都是将军亲自操练出来的！能不厉害吗！”

“就是！以后谁还敢说我们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新锐营一战成名。

这场大捷，让他们用敌人的鲜血，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整个营地，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只有中军帅帐之内，气氛却很安静。

林峰背着手，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沙盘之前，眉头紧锁。

沙盘之上，孟津、小平津、冶坂津三处，已经插上了代表着平北军的黑色小旗，三处要地连成一片，很是稳固。

这本该是值得庆祝的局面，但林峰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

林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开口。

秦红妆一袭便服，从帐外走了进来，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显然是刚处理完伤口。

“赫连烈有勇无谋，中了你的计，又被我们的新武器打了个措手不及，会输很正常。”秦红妆的声音，还是那么冷。

“不。”林峰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从羯人王庭的位置，一路划到了孟津渡口。

“赫连烈是蠢，但他背后的拓跋宏，不是蠢货。”

林峰的眼神，变得有些深。

“拓跋宏用兵，向来稳健又狠辣。他怎么会犯下这种，在同一个地方，连续两次惨败的低级错误？”

“这更像是他故意安排的。”林峰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秦红妆都脸色一变的想法。

“他用赫连烈这一万精锐的性命，给我们演了一出惨烈的大戏。目的，就是为了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地吸引在黄河防线上。”

林峰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了沙盘，投向了更遥远的东方。

“当所有人都盯着孟津渡口的时候，他真正的目标，又会是哪里呢？”

秦红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顺着林峰的目光看去，在那片代表着崇山峻岭的区域，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地名。

那里，是太行山。

那里，是平北军的生命线，是通往洛阳的粮道。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凄厉的嘶喊，从帐外传来。

帅帐的帘子，被猛地掀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羽箭，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整个前襟。

他看到林峰，那双因为失血而开始涣散的瞳孔之中，爆发出了一股光芒。

他伸出颤抖的手，死死地指向东方。

“将军……”

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生命。

“粮道……”

“太行山……被……被截了……”

话音未落，他那只指向东方的手，便无力的垂了下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再无声息。

帅帐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峰看着那名死不瞑目的斥候，又看了一眼沙盘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生命线，他的脸色，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那张英俊的脸上，再没有半点喜悦，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医官！”

林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帐外的亲兵吓了一跳，马上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把斥候抬了出去。

秦红妆慢慢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那滩正在变大的血迹，声音很冷：“他伤到了要害，流血太多，估计……”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峰没说话，慢慢走到斥候倒下的地方蹲下。他伸出手指，在还没干的血里蘸了一下。

黏糊糊的感觉从指尖传来。

林峰把手指拿到眼前，看着上面的红色，帐篷里的气氛更冷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医官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将军，人……人救回来了！”医官说，“用一支参片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不过……他随时都可能不行了……”

“让他开口。”

林峰站起身，打断了医官的话。

“我要知道所有事。”

很快，那个斥候被抬了回来，放在一张行军床上。他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很弱，好像随时都会断气。一个医官正小心地把银针刺进他身上的穴位，强行让他再撑一会儿。

林峰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清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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