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惨胜之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已经准备好拼死一搏的秦红妆和所有赤焰骑士兵，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那一下子就空了的山道，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北方的山道上，出现了一面迎风飘扬的苍狼大旗，他们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劫后余生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山道的另一头，一骑快马正拼死奔来，那不是段部的人，也不是联军的斥候，他身上的服饰，是晋阳守军的样式。

那骑士冲到阵前，还未等战马停稳，便翻身滚落，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北伐大军，主力溃败！并州……并州失守了！”

......

羊肠坂的风，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羯人，秦红妆紧绷的身体晃了一下，手中的凤翅鎏金镗重重拄在地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劫后余生的赤焰骑残兵，没有一个人欢呼。他们只是默默地靠着身后的岩壁，或者同伴的尸体，大口喘着气，眼神空洞地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山道。

来时两千人，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八百。

北面山道上，苍狼大旗出现，段氏鲜卑的骑兵呼啸而至。为首的段匹磾看着眼前这支几乎被打残的队伍，又看了看为首那名身形笔直，甲胄上满是血污与裂痕的银甲女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没有废话，只是扬了扬下巴：“宇文雄跑了，这羊肠坂，现在是你们的了。”

秦红妆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

没有过多的交流，段部骑兵在劫掠了宇文雄留下的部分辎重后，便如风一般向北而去。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有利可图的买卖。

而对赤焰骑来说，战斗，还未结束。

“传令，打通山道，修复粮道！”秦红妆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残存的士兵重新挺直了脊梁。

……

洛阳，北伐联军帅帐。

林峰的面前，摆着三份刚刚送到的战报。

第一份，来自清河郡。徐文良以三千兵马，不费吹灰之力，平定崔、李二氏叛乱，斩首恶，安抚全城，如今正押解从崔氏口中问出的情报，返回洛阳。

第二份，来自太行山北麓。段氏鲜卑依约出兵，大破宇文雄后营，焚其粮草，宇文雄仓皇北撤，羊肠坂之围已解。

两份捷报，却没让林峰的脸上露出半分喜色。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份战报上。

那是一份伤亡名册，来自羊肠坂，字迹潦草，还带着血印。

赤焰骑出征两千，阵亡一千二百一十七人，重伤三百余，几乎被打残。

林峰的手指，在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缓缓划过，指尖微微颤抖。每一个名字，都曾是跟在他身后，高喊着“平北”二字的鲜活生命。

帐内的将领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无人敢出声。这场胜利的代价，太过沉重。

数日后，洛阳城外。

林峰带着一众将领，亲自出城相迎。

远处，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正缓缓行来。

走在前面的是徐文良，他身后跟着三千黑山军，军容齐整，士气高昂。而跟在他们后面的那支队伍，却让所有前来迎接的将领，都沉默了。

不足八百人的队伍，人人带伤，盔甲残破，许多人甚至连走路都需要同伴搀扶。他们手中的军旗被鲜血浸透，破烂不堪，却依旧被高高举着。

队伍的最前方，秦红妆骑在马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依旧挺直着脊背，但那身标志性的银甲，此刻却布满了裂痕与血污。

林峰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左臂上。

那里的衣袖，空荡荡的，随着风，无力地飘动着。

他身侧的将领，有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林峰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一阵刺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迎了上去，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到了秦红妆的马前。

秦红妆看着走到面前的林峰，张了张嘴，那双永远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疲惫。

“将军，末将……”

她的话还未说完，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披风，已经落在了她的肩上。

林峰亲手为她系上披风的系带，动作很轻。他没有看她空荡荡的衣袖，也没有去看她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士兵。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

“辛苦了，欢迎回家。”

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质问。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

秦红妆的眼眶，在那一刻，毫无征兆地红了。那股在羊肠坂血战三天三夜都未曾流露的委屈与酸楚，在此刻，奔涌而出。

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身后，那些幸存的赤焰骑老兵，看着这一幕，许多人别过头去，偷偷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帅帐之内，气氛依旧凝重。

那名从晋阳九死一生逃回来的斥候，在喝下几碗热粥后，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他跪在帐中，将最终的情报，一字一句地道出。

“将军，我们所有人都被拓跋宏骗了。”

斥候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嘶哑，“他强攻孟津渡口，根本就是一场佯攻，目的就是为了把您的主力，把赤焰骑，都死死地拖在黄河岸边。”

“而宇文雄那支孤军，也不是为了劫掠粮草那么简单，他更重要的任务，是把秦将军和我们最后的机动兵力，引诱到太行山那个死亡陷阱里去。”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得无比难看。

“一场佯攻，一场袭扰……”徐文良喃喃自语，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他用一场看似失败的攻势和一支随时可以牺牲的偏师，为他自己，争取了足足半个多月的时间！”

“半个月……”林峰的拳头，缓缓握紧。

那名斥候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的情报。

“就在这半个月里，拓跋宏已经完成了在晋阳的最后集结！他麾下最精锐的五万铁骑，已经整装待发！”

“他的目标，不是洛阳，也不是太行山！”

“是留在并州境内，我们那支孤立无援的主力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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