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赤焰复仇

“嘭！”

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

那匹价值千金的神骏战马，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硕大的马头便被砸得凹陷下去，轰然倒地。

拓跋恪在最后关头，狼狈地从马背上翻滚下来，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主将落马，对于一支正在冲锋的骑兵而言，是致命的。

黑狼骑的阵型，出现了刹那的混乱。

而赤焰骑，则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如同疯魔一般，将手中的兵器，送入每一个看得见的敌人体内。

拓跋恪在地上滚了几圈，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惨烈的一幕，脸色铁青。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憋屈无比。

他想不通，这支被他亲手打残的部队，为何会有如此悍不畏死的战斗意志。

“撤！撤回晋阳！”

拓跋恪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知道，再打下去，他这五千精锐，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残存的黑狼骑如蒙大赦，他们丢下近千具同伴的尸体，护着他们狼狈的王储，头也不回地向着晋阳的方向逃去。

平原之上，只留下了那面残破的红色战旗，和数百名浑身浴血，却依旧屹立不倒的身影。

“赢了……”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幸存的赤焰骑士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着远方狼狈逃窜的黑狼骑，许多人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秦红妆静静地立马在尸山血海之中，她看着晋阳的方向，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喜悦。

她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兄弟们……我们，报仇了。”

话音刚落，她手中的凤翅鎏金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那道挺拔的身影，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猛地晃了晃，一口鲜血，染红了她身前的战甲。

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联军大营的方向，仿佛想再看一眼那道身影。

最终，眼前一黑，从马背上直直地栽了下去。

她左臂的伤口，那处早已愈合的旧伤，在刚才的死战中，彻底崩裂。

鲜血，正不断地从空荡荡的袖口中，汩汩流出。

“将军！”

幸存的赤焰骑士兵脸上的狂喜凝固，化为惊骇，他们嘶吼着，疯了一般涌了上去，想要接住那道坠落的身影。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奔雷般响起。

林峰催马而来，他身后只跟了数名亲卫，可那股迫人的气势，却让混乱的战场都为之一静。他翻身下马，几步便穿过人群，来到秦红妆身边。

她静静地躺在地上，昔日明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那件红色的战甲，被从左臂断口处渗出的鲜血浸染得更加深沉。

“军医！”

林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他半跪下来，伸手探向秦红妆的脖颈，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脉搏时，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才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松动。

一名背着药箱的老军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手都在发抖。

“将军，秦将军她……她是旧伤崩裂，失血过多，加上力竭攻心……”

“我不想听这些。”林峰打断了他，目光冷得像冰，“我要她活着。用最好的药，不计任何代价。”

“是，是！”老军医不敢再多言，连忙招呼着几个亲卫，小心翼翼地将秦红妆抬上担架，朝着后方大营飞奔而去。

林峰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尸山血海的战场。

黑狼骑留下了近千具尸体，而赤焰骑，这支刚刚创造了奇迹的部队，同样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出发时的五百人，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三百。

就在此时，另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段匹磾带着他麾下的万夫长们，来到了这片刚刚平息的战场。他看着满地的羯人尸体，又看了看那些浑身浴血、拄着兵器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赤焰骑残兵，那双草原狼王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

他原以为，林峰最强的底牌是那神鬼莫测的惊雷弹。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这支军队最可怕的，是这种悍不畏死的意志。

这种忌惮，很快便化为了一股更加强烈的贪婪和焦躁。他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在林峰的势力膨胀到无法控制之前，拿到他应得的东西。

“林将军。”段匹磾催马上前，声音有些沙哑，他指着满地的狼藉，又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些在晋祠佯攻中同样有所损失的部下，“我的人，为了给你挖地道争取时间，在晋祠城下流了血。你的兵，也打赢了拓跋恪。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你之前的承诺了？”

林峰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什么承诺？”

“你忘了？”段匹磾的音量陡然拔高，他感觉自己被轻视了，“之前攻下的那四座城！盂县、寿阳、榆次、太谷！你说过，府库里的东西，我们段部可以拿三成！现在，我要一半！我的人死伤比你预想的要多，这一半，是我应得的！”

他身后的几个万夫长也跟着鼓噪起来，看向林峰的眼神充满了不善。

“不错！我们流的血不能白流！”

“汉人不能言而无信！”

林峰的目光从段匹磾那张涨红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段部将领身上，他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说过，府库三成，是给段部的。但不是现在。”

段匹磾一愣：“你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盟约上写得很清楚。”林峰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力量，“待攻下马邑，并州北境尽归首领，到那时，所有缴获，我平北军分文不取。但现在，我们的大军还在晋阳城下，北伐尚未成功。所有缴获的钱粮物资，都要用作全军的补给，一分一毫，都不能动。”

“你！”段匹磾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握住腰间的刀柄，“我的人为你卖命，你就用这些空话来搪塞我？”

“卖命？”林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首领，我记得，是你自己不听劝告，硬要冲阵，白白折损了近千名勇士。后面的佯攻，虽有功劳，但保全了你更多人的性命。这笔账，我想首领应该比我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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