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

魔鬼！

那个汉人将军，根本就是个魔鬼！

他再也顾不上大汗的命令，也顾不上那些还在被赤焰骑追杀的手下，转动马头，带着身边仅剩的几百个亲兵，不顾一切地向着柔然王庭的方向，仓皇逃去。

山谷中，段辽和他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手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着那支战斗力强悍的赤焰骑，看着被一剑杀死的宇文雄，又看着狼狈逃跑的柔然主将郁久闾。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山谷中间，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年轻身影上。

段辽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股寒意，甚至比狼居胥山里的风雪，还要冷。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复杂。

狼居胥山谷内的血腥气，即便是在刺骨的寒风中，也久久不散。

雪崩过后，原本险峻的山道两侧，已经化作两片巨大的白色坟墓。平北军的士兵们正沉默高效地清理着战场，将一具具冻僵的柔然士兵尸体从雪堆里拖出，收缴着散落遍地的兵器甲胄。

这一战，战果令人心惊。

以不到千人的伤亡，几乎全歼了由郁久闾和宇文雄率领的四万伏兵，其中不乏柔然王庭与羯人的精锐。缴获的战马、兵器、粮草堆积如山，足以让任何一支军队眼红。

远征的第一仗，便是一场大胜。

山谷中段，一顶临时搭建起来的帅帐内，火盆烧得旺，驱散了帐外的严寒，却驱不散帐内有些古怪的气氛。

“赤焰骑此战，当记首功。”林峰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帐内诸将，声音平静，“秦红妆临危不乱，阵斩敌酋，勇冠三军，升为偏将军，赏金千两，赤焰骑全军将士，各赏三月饷银。”

“谢将军！”一身赤甲尚未卸下的秦红妆单膝跪地，声音清冷，却难掩一丝波动。

“虎卫军结阵御敌，稳如山岳，为全军之盾，记大功一次。沈青黛，你的开山弹，打得很好。”

沈青黛俏生生的站在一旁，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开心的笑意，对着林峰盈盈一拜。

林峰的目光，又落在了几名段部将领的身上，这几人在先锋崩溃之时，没有跟着乱跑，而是拼死收拢残部，向中军靠拢，保住了一部分有生力量。

“你们几个，做得不错。”林峰点了几个名字，给予了口头嘉奖。

被点到名字的几名段部将领，脸上顿时露出激动感激的神色，大声称是。

帐内的气氛，随着林峰一轮封赏，逐渐热烈起来。打了胜仗，又有封赏，将领们脸上都带着喜色，唯有一人，从头到尾都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正是段辽。

段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帐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像一根根针，扎在他的后背上。

羞愧，后怕，还有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段辽发现，从头到尾，林峰都没有看过他一眼，甚至连提都未曾提过他一句。

这种无视，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让段辽难受。

段辽那所谓的草原智慧，段辽那引以为傲的“捷径”，在林峰的眼中，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段辽兴冲冲的带着族人跳进了陷阱，而那个年轻的主帅，却只是将计就计，借着段辽这个愚蠢的诱饵，反手将柔然主力埋葬在了这片雪山之下。

段辽不是棋手，段辽连棋子都算不上，段辽只是那枚用来引诱对方的饵。

这种认知，让段辽浑身发冷。

就在帐内气氛愈发古怪之时，帐帘猛地被人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报！将军，柔然主将郁久闾……带着数百残骑，已经逃远，我军斥候追之不及。”

郁久闾！

听到这个名字，段辽一直低的头，猛的抬了起来，双拳瞬间攥紧，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段辽的父亲，上一任段部首领，正是死在了与郁久闾家族的征战之中。这是段部与郁久闾一脉，数代人的血海深仇！

帐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段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戾气，一时间，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林峰端起桌案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口气，仿佛没有看到段辽的失态，只是淡淡的开口。

“逃了便逃了吧。”

林峰的声音很轻，却让段辽心头猛地沉了一下。

林峰放下茶杯，目光终于第一次落在了段辽的身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段将军，郁久闾逃了，林峰也深感遗憾。不过……”

林峰的声音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穿段辽的心底。

“柔然王庭就在前方，他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段辽的脑海中炸响。

段辽浑身剧烈一震，瞬间明白了林峰的意思。

羞愧、恐惧、仇恨、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渴望，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段辽知道，这是段辽最后的机会，也是段辽唯一的机会。

再也没有丝毫犹豫，段辽猛的向前一步，身上的甲胄发出一声闷响，“噗通”一声，重重的单膝跪倒在地。

帐内的地板坚硬，那声闷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一下。

“末将……末将有罪！”段辽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颤抖，段辽将头颅深深地埋下，“末将愚钝，险些将大军带入万劫不复之地，请将军责罚！”

段辽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而是干脆利落地认了罪。

紧接着，段辽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末将……愿为将军前驱！愿为大军前锋！踏平柔然王庭，活捉郁久闾！”

段辽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声音里充满了血腥与决绝。

“只求将军，能将郁久闾那老狗的性命，交由末将处置！末将要亲手，为父报仇！”

这一跪，这一吼，代表着段辽彻底放下了段辽作为一部首领所有的骄傲野心。段辽不再想做什么与林峰平起平坐的盟友，段辽只想当一把最锋利的刀，一把能为自己复仇的刀。

这是段辽的投名状，是用段辽自己和整个段部的未来，做出的最彻底的归顺。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将领都看着这一幕，心中震动。他们都明白，从这一刻起，这支草原饿狼，才算是真正被眼前的年轻主帅，彻底收服。

林峰静静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段辽，脸上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然。

林峰缓缓从主位上站起，一步步走到段辽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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