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不会当逃兵

段辽一个激灵，猛的清醒过来。他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劫后余生的第一道命令。

"吹号！集结！所有人，跟我……杀出去！"

绝望的深渊里照进了一缕光。

一支孤军的命运被一个女人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号角声在山谷中回荡，带着死而后生的悲壮。段辽残存的部下，大约还有一万多人，听到命令后，迅速向西面谷口集结。他们扔掉了所有不必要的辎重，眼中重新燃起了求生的火焰。

秦红妆占领了南北两侧的悬崖制高点后，并没有停歇。

"火箭，准备！"

命令下达，那些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肉搏的赤焰骑士兵，立刻从死去的柔然弓箭手身上搜集箭矢，点燃火把。他们的目标，是堵在西面谷口的那道火墙，以及火墙后面严阵以待的柔然重骑兵。

"放！"

秦红妆一声令下，数千支火箭从两侧的悬崖上，朝着谷口的柔然军阵地倾泻而下。柔然人没想到，自己刚刚用来对付汉军的战术，这么快就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来自高处的打击，更加致命。

火箭越过火墙，精准落在了柔然重骑兵的阵型之中。

人仰马翻！

重骑兵虽然身披重甲，但战马却无法抵御火焰的灼烧。许多战马被火箭射中，吃痛之下疯狂蹦跳嘶鸣，将背上的骑士掀翻，随即在阵中横冲直撞，将原本严整的队形搅得一片大乱。

"稳住！稳住阵脚！"

一名柔然的千夫长挥舞着弯刀，大声呵斥着。然而，一支从天而降的火箭，直接插进了他的眼眶。他的吼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栽下马去。

"杀！"

段辽看准时机，一瘸一拐地冲在前面，率领着一万多草原骑兵，发起了决死冲锋。他们没有战马，只能靠着两条腿，迎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墙，冲向敌人。

"噗！"

一个冲在前面的士兵，被一杆从混乱中刺出的长枪贯穿了胸膛。但他临死前死死抱住了那杆长枪，用自己的身体为身后的袍泽创造了一瞬间的机会。

"为兄弟报仇！"

他身后的同伴怒吼着跃起，手中的弯刀将那名柔然骑兵的脑袋齐颈斩下。

狭窄的谷口，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段辽的步战骑兵，与阵脚大乱的柔然重骑兵狠狠撞在了一起。没有战术，没有阵型，只有血腥搏杀。

刀砍，枪刺，牙咬，拳打。

每一个倒下的汉军士兵，都会拼尽力气抱住一个敌人的马腿，为身边的兄弟创造杀死敌人的机会。他们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在柔然人的钢铁防线上啃开了一道缺口。

段辽的左腿虽然断了，但他就像一头受伤的猛虎，更加凶悍。他靠着一条右腿支撑身体，手中的弯刀上下翻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悬崖上，秦红妆冷冷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再下令放箭，因为双方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火箭已经无法分辨敌我。她的任务，是把段辽救出来。但她知道，突围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用人命去换的。

这场血战从下午一直持续到黄昏。当残阳将整个山谷染成一片血红色时，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

堵在谷口的五千柔然重骑兵，被全歼。

段辽的一万多残兵，也付出了近半伤亡的代价。只有不到七千人，浑身浴血，相互搀扶着，从那个由尸体堆积而成的谷口走了出来。

他们胜利了，但却没人能笑得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悲伤和麻木。

段辽拄着一把断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自己仅存的部下，虎目含泪。他那三万跟着他从草原上出来的雄鹰，如今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

秦红妆带着赤焰骑从山上走了下来。她的士兵也付出了近千人伤亡的代价。攀爬绝壁，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豪赌。

她走到段辽面前，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汉子，递过去一个水囊。

"多谢秦将军，救命之恩。"段辽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声音沙哑，"此恩，我段辽，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这是大将军的命令。"秦红妆的语气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伤亡如何？"

"三万兄弟，只剩下……不到七千。"段辽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

秦红妆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能活下来，就是胜利。"她转过身，看向东方，张黑子大营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依旧在燃烧。"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阿那瓌的主力，随时可能合围过来。"

"去哪里？"段辽问道。

"回主营。"秦红妆说道，"张黑子将军那边，压力一定很大。我们必须回去，从背后给柔然人致命一击。"

"就凭我们这点人？"段辽愣住了。他们现在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两千人，而且个个带伤，筋疲力尽。正面战场上，可是有五万精锐的柔然铁骑。用这点残兵去冲击敌人的主力，无异于以卵击石。

"有时候，战争的胜负不在于人数。"秦红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阿那瓌以为我们已经被他打残了，逃都来不及，绝对想不到我们还敢杀回去。"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翻身上马，红色的披风在黄昏的晚风中猎猎作响。

"传我命令，全军整队，目标，汾河东岸！我们去告诉柔然人，我大汉的军队，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绝不会当逃兵！"

残阳如血，一支疲惫的残军没有选择休整，调转方向，朝着危险的主战场发起了义无反顾的冲锋。

他们要去创造一个奇迹。

或者，去迎接一场光荣的死亡。

......

洛阳，丞相府。

夜已深，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刘牢之坐在案前，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桌案上那份刚刚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战报。

战报上的字迹因为传递过程中的颠簸和雨水有些模糊，但内容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击着他的心脏。

"大将军诱敌之计被识破……张黑子将军所部十万大军被火攻，困守大营，伤亡惨重……段辽将军三万奇兵于西山遭遇伏击，陷入重围，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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