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连呼吸都是错的
明珠轻轻带上病房门，金属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舒出一口气，转身却微微僵住——程星和就站在三步之外，手指间架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西装外套皱巴巴的搭在臂弯里。
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脸上，眼下两片青黑格明显。他颈侧的口红印已经擦掉了，皮肤上却还留着粗暴擦拭后的红痕。
明珠只扫一眼，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程星和走过来，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声音有些沙哑，“她……怎么样了？”
“睡着了。”明珠松开门把手，往走廊另一侧走了两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如果关心她，可以去问问医生。”
“我这就去……”程星和转身就走。
“程总。”明珠叫住他。
程星和转身看向她，明珠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下去，转而道：“柴静说她想吃点清淡的。”
程星和顿了顿，知道这是明珠在给他台阶下，忙点头，“我一会就去买！”
“嗯。”明珠点点头，目送着他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慕风站在明珠身侧，朝程星和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我们也走吧？别在这当电灯泡了。”
他们乘电梯离开，到地下停车场，苏慕风问她：“今天什么行程安排？”
明珠说：“送我去剧组吧。”
苏慕风挑眉，“又接新剧本了？”
“嗯。是个大女主短剧。”
“行。”苏慕风吩咐司机开车。
汽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等红灯的时候，明珠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了程星和的身影。他拎着外卖袋从粥铺冲出来，没看红灯就要横穿马路，一辆出租车急刹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大骂。
程星和直接掏出一沓钞票，丢在司机脸上，司机立马变脸，脸上的怒意转变成了笑意。
“骂啊？怎么不骂了？”程星和冷笑。
司机陪着笑，“没事没事……您先走，这就是您家客厅，您爱怎么走就怎么走。我嘴臭，我嘴臭……”
“呵！”
阳光底下，程星和凌乱的头发和歪斜的领口显得格外可笑。
程星和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马路，朝住院部方向走去。
明珠目睹这一幕，微微蹙了蹙眉，问旁边的苏慕风，“他向来这么缺心眼吗？”
苏慕风勾勾唇，“他人傻钱多。”
明珠眉心皱的更紧了，“你以后少跟他玩儿。别被他影响了，在大马路上撒钱。”
苏慕风伸手勾过明珠的腰，让她整个人贴在自己怀里，嗅着她发顶的香味，心里格外满足，“放心，我不跟他玩儿。”
——
程星和在病房门口站了足足三分钟，才鼓起勇气推开门。门把手在他汗湿的掌心里答话，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只有监护仪发出淡蓝色荧光。
柴静静静的躺在床上，黑色短发散在枕上，像一滩晕开的墨。她的呼吸很轻，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
程星和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他还顺便给买了几样水果，一并放上去。
塑料包装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突兀。他屏住呼吸，生怕惊醒柴静。
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他的眉心狠狠拧起。
柴静就那么安静的躺着，苍白的皮肤下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嘴唇干裂脱皮，眼下两片浓重的阴影。那个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女强人仿佛不见了，眼前的女人脆弱的像一片枯叶，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程星和的喉咙一阵发紧，他从未见过这样不堪一击的柴静。
监护仪的导线从被单下延伸出来，连接着她瘦的凸起的手腕。
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青春期的小姑娘还有婴儿肥，那时候他总叫她小胖子。青春期的姑娘大多要面子，柴静也是，每次被叫小胖子，她就会追着程星和撵他……
程星和无意识的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又顿住。
他在干什么？
病房里的气息令人觉得压抑，程星和觉得自己应该出去待会，找个空气流通的地方抽支烟，让心里的情绪挥发一下。
然而他刚抬起脚，柴静的眼睫轻轻抖了两下，张开苍白的唇轻声喊道：“樊月……帮我倒杯水。”
程星和步子一顿，回头去看她时，发现她双目依旧紧闭着，只是无意识的舔了下干裂的唇。
程星和没说话，走到饮水机边，拿了个纸杯，接了一点温热的水。
等他接好了水转身，却发现病床上的柴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的望着他。
她的眼白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依旧清醒冷静。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程星和僵在原地，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柴静也没有说话，没有移开目光，监护仪的“滴滴”声在沉默中无限放大，像某种倒计时。
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程星和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买了点粥，南瓜小米的，我记得你爱吃……”
柴静的目光终于移开，落在那个外卖袋子上。碎料包装因为蒸汽凝结了一层水珠，正顺着袋子内侧缓缓滑落。
“现在不爱吃了……”柴静轻轻的说了这么一句。
程星和：“……”
他淡定的走过去，将水杯递到她手里，“我帮你把床摇起来一点。”
说着，也不等柴静回答，就自行走到床尾，摁了一下起降按键。
床头慢慢抬起来，看着高度差不多了，他又摁了一下停止，问柴静，“这个高度可以吗？”
“嗯。”柴静的声音依旧轻轻的，不带任何情绪。
“你喝点水吧，嘴唇挺干的……”程星和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嗯。”柴静低头，将那杯水喝完了。
“还要吗？我再给你倒一杯？”程星和走过去。
“不用了。”柴静随手一丢，将空纸杯丢进了垃圾桶里。
“……”
空气又安静下来。
过了会，程星和道：“我买了几样水果，有葡萄，香蕉，蓝莓……你要吃什么？我给你洗。”
“不用忙了。”柴静看着他，“程总有事就去忙吧，我这里不需要你在。”
程星和说：“我今天暂时没事，樊月我让她先回去了，她在这守了一晚上，也挺辛苦的。我反正没事，在这陪你一会。”
柴静垂下眼睑，没有答应他留下来，也没有赶他走。
在程星和眼中，她不赶人，就已经是默许他留下了。
“好好的，怎么会胃出血？”他试探性的问。
柴静轻轻眨了眨眼，声音出奇的平静，“胃出血，休息几天就好。程总不用担心，我不会耽误工作。”
程星和闻言，脸色僵了僵，“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程总，我累了。想休息会。你可以出去了吗？”柴静打断他的话。
程星和：“………”
柴静已经闭上了双眼，似乎懒得搭理他。
程星和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审判台上，而柴静就是那个沉默的法官。他搜肠刮肚想找些话说，却发现所有的解释都苍白的可笑。
柴静拒绝和他交流，她的态度像一堵无形的高墙，将程星和所有的热情都挡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他最终说，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明天再来看你。”
“……”柴静没有回应。
程星和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柴静重新睁开眼睛，视线在紧闭的房门上落了一秒，而后看向窗外。
窗帘缝隙透进一线阳光，正好落在她瘦削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悲伤的轮廓。
——
去剧组的路上，明珠翻看着新剧本。
这个剧本她昨天已经全都看完了，对故事的整体结构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掌握。现在看的都是细节，关于情绪把控这方面，她有空就会细细的琢磨琢磨。
苏慕风坐在旁边，看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是一片欣赏。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明珠，“喝点水。”
“嗯。谢谢。”明珠伸手接过，喝了两口，视线重新落回到剧本上。
苏慕风的声音从而耳畔传来，“这次接的是个什么剧本？”
“大女主剧本。”
苏慕风挑眉，“有男主吗？”
“有。”明珠顿了顿，道：“不过男主只是大女主的一条复线罢了。”
“复线？那就是可有可无咯？”
“嗯……”
“那删了男主角，也没事的吧？”
明珠反应过来，满脸警惕，“你别动我剧本！大女主的人生剧本里，感情线本来就不值一提，就是个锦上添花的玩意儿。却也是可以展现女主柔软的一面，删了男主的戏份，女主的人物就不那么立体了！”
说完，她又不放心的再三叮嘱，“不许删！”
苏慕风挑眉，眉眼间涌现一丝无奈的情绪，“行，听你的。”
安静了片刻，他又问：“有吻戏吗？”
明珠要被他气笑了，合上剧本，有点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没有。”
“那就好……”苏慕风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剥。
明珠的声音紧接着传入耳中，“有船戏。”
苏慕风动作一僵，橘子在他手中爆汁，车内的气氛一瞬高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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