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墓与恶灵
根据工人描述，明珠大概知道，这张照片发现的方位，应该是二楼最角落某个常年上锁的房间。
明珠知道那间房，幼时还曾经跑过去，因为门锁了进不去。
她对那间房一直保存着好奇，直到有一次明冠群和柳如心吵架。
明珠半夜被吵闹声惊醒，循着声音摸过去，看见角落里的那间房亮着灯。
隐约能听见柳如心的哭声，和明冠群的斥责声。
吵着吵着，又开始摔东西。
然后柳如心哭着跑出来，明冠群跟在她身后撵。
等他们走了之后，明珠壮着胆子走进了那间房。
那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窗户紧闭，窗帘是黑色的，拉的严严实实，就连四周的墙壁都是黑色的。
在房间的中间，放着一张供桌，桌上散落着水果和断掉的香灰。而地上，掉落了一个牌位。
明珠弯腰捡起，牌位上刻着几个字：吾妻顾氏秋珍。
“谁让你进来的？”一声严厉的呵斥，吓了明珠一跳。
“啪——”牌位从手里掉落，砸在地上。
明冠群冲进来，一巴掌甩在明珠头上，竟直接将明珠打晕了过去。
明珠因此高烧昏厥了两天，醒来时，明冠群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脸憔色，“对不起珠珠，爸爸一时恼火，不该对你动手，还当着你妈妈的面……”
因为这件事，明珠始终坚信，爸爸是深爱着妈妈的。
也是爱着她的。
只不过被深情经不起岁月磋磨，更经不起柳如心的枕边风，和明娇的讨好陷害。
明珠恨柳如心，恨明珠，也恨过明冠群。
只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如今柳如心和明娇都已经得到了相应的惩罚，明冠群落得今日这步田地，明珠已然释怀了。
她去了医院。
明冠群看见她来，从床上坐起身。
护工识相的离开了，将空间留给父女二人。
明珠来的时候在楼下买了点水果，此刻她拿出一个苹果，低着头削皮。
明冠群看着她，眼神里布满沧桑。
病房里只剩下削苹果的沙沙声，半晌后，明珠将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吃吧，特意买的进口的，您最爱吃的品种。”
明冠群眼眶一热，抬手捂住双眼，泣不成声，“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
明冠群掩面而泣，第一次在明珠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明珠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开口安慰，只是默默地将纸巾递过去。
等明冠群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明珠才道：“明宅已经开始重建了，我和慕风打算在原址上建一座中式庭院。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先前也没打算跟您商量，过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您再告诉我们。”
明冠群擦了擦眼睛，眼神浑浊，“中式庭院好。你妈妈就很喜欢中式风格的东西，你们决定就好。”
“嗯。”明珠点点头，“等院子建好了，您搬回来住吧。”
“……”明冠群没做声，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和愧疚。
明珠道：“毕竟您都在那住了大半辈子了，换了地方肯定不习惯。”
明冠群沉默片刻，沉重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沉吟道，“医生说我明天就能出院了，我想去离城，看看你妈妈。”
妈妈和夏河，永远都是明珠的软肋。
本来妈妈的坟墓在榕城，那一年柳如心犯心疾，夜夜噩梦缠身，看遍了无数名医都没用。
眼看着柳如心的状态一天差过一天，明冠群听从了朋友的建议，拉来一个江湖术士，一顿操作后说柳如心被恶灵缠身。
最后的目标直指明珠妈妈的坟墓。
明冠群是不信这些的，但是术士给开了一剂药方，喝了药后柳如心的状态果然有所好转。
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又被浇下一盆凉水。说这只是暂时拖住，如果不尽快处理，柳如心必定殒命，届时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那术士还言辞凿凿的说，柳如心只是第一个，恶灵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明娇。
为了保住柳如心和明娇的命，明冠群动了迁坟的念头。
明珠那时候已经十七岁了，她拼死不肯让人动坟。
僵持了很多日子，她决定亲自帮妈妈迁坟，迁去外公的祖籍地离城。
明冠群被她烦的不行，见她终于松口，便满口答应了。
坟迁走了，柳如心的病也痊愈了，明冠群松了口气，那术士也拿到了丰厚的佣金。
看似皆大欢喜的结局，却无人在意明珠和她逝去的母亲。
那时候明珠就知道，柳如心是装病。
她也知道，所谓的江湖术士都是假的。
但是她不明白柳如心为什么要布这个局，妈妈已经死了，对她还能产生什么威胁？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的，要把妈妈的坟迁走？
后来明珠长大了，懂了。
因为柳如心要彻底斩断明冠群对那个女人的思念和哀悼。
坟留在榕城，明冠群一有不顺心的事情，或者心血来潮，就会顺路去看看逝者。
都说男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逝去的才值得永远怀念的。
坟一挪走，明冠群就不会再去看了，也就渐渐的淡忘了对逝者的思念和尊重。
柳如心的算盘打的噼啪响，而事实证明她做的是对的。
自从明珠母亲的坟迁去离城，除了前两年的清明和忌日，明冠群后来再没去过墓园。
他渐渐淡忘了逝去的妻子，连带着对明珠这个女儿，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和爱心。
明珠每一年的清明都会去祭拜母亲，忌日也去，得空放假也会去。
在妈妈的墓碑旁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日落西山，也不肯走。
看守墓园的老人过来赶她，还编鬼故事吓她。
可明珠不怕。
明珠反问他：“已经死去的人，真的有灵魂吗？真的还会因为亲人的思念，上来看一眼吗？”
“我知道您在骗我，可我希望这是真的。我想见见我妈妈，哪怕只有一面，哪怕她真的变成鬼的样子，我也不怕。”
守墓老人：“…………”
十九岁生日那天，她被明冠群一巴掌扇出家门。
明珠哭着踏上了离城的汽车，跑来妈妈的坟前哭诉。
她抱着冰冷的墓碑，第一次有了轻生的念头。
那天下雨，她在墓碑前被冻得昏死过去。
后来还是夏河从榕城赶过来，救了她一条命。
夏河说：“你下次来看阿姨，能不能喊我一起？我真怕你出事。”
明珠答应了，她说好，下次喊你一起。
却没想到这句话竟成了一句谶语，次年明珠二十岁生日宴上，夏河意外离世。
无人替她收尸。
明珠将她埋在了妈妈坟墓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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