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竟拒绝了
第五十九章 他竟拒绝了
安长卿抱着安安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直。
他常年在物资匮乏的地区工作，一万美金就能拯救一个村庄的供水系统，而这个女人，用他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来购买一纸婚约。
这简直太荒诞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刚刚停止哭泣，正用一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看着他的安安。
孩子的小手还揪着他的衣领，那种全然的信赖，是任何金钱都无法衡量的。
安长卿眼中的动摇、震惊，以及那一丝被巨款砸中的恍惚，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悲悯的情绪。
他看向闻雅欣，这个美得像一件艺术品，也冷得像一件艺术品的女人。
“闻雅欣女士，”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您的提议，我拒绝。”
闻雅欣的瞳孔里，没有映出任何意外的情绪。但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指甲在昂贵的皮质上留下了一道浅痕。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在用钱铺就的道路上，撞到了一堵墙。一堵看不见，却坚硬无比的墙。
“理由。”她吐出两个字，没有追问，更像是在索要一份不合格的报告。
“您很有钱，闻女士。钱可以买下这栋房子，可以买下冰岛最好的律师，可以买下我奋斗一百年都赚不到的基金会。”安长卿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钱买不到一个家。”
他抱着安安，轻轻晃了晃。
“安安需要的，不是一个用金钱和契约堆砌起来的、完美的、法律意义上的家庭。她刚刚失去了一个充满爱的家，如果接下来她要进入的，是一个连父母关系都是交易的‘家’……”
安长卿没有把话说完，但他看着闻雅欣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在说：你和我，本质上都是在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或者一个需要达成的“目标”。而她是一个人。
闻雅欣的内心，某个地方被这句话刺痛了。
她为安安做的一切，难道不是最好的安排吗？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为这个孩子扫清了一切障碍，规划了一条通往罗马的康庄大道。
可这个男人却说，她错了。
“我不能让安安生活在一个连拥抱都需要计算有效期的环境里。”安长卿最后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闻雅欣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有一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她觉得陌生的东西——原则。
一种非卖品。
“好。”
许久，闻雅欣开口。只有一个字。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向餐厅那张巨大的长桌，从抽屉里拿出几份文件和一支笔，扔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场价值一亿美金的谈判从未发生过。
“那就按你说的办。”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这是安安的临时监护权转让协议，以及一份授权书。签了它，在法律上，你将未来一年的监护责任全权委托给我。这能确保在你离开期间，除了你我，没有任何人能以任何理由带走她。”
她的行事风格，永远是这样。Plan A失败，立刻无缝切换到Plan B。没有情绪，只有解决问题。
安长卿抱着安安走过去。他没有立刻去拿笔，而是逐字逐句地阅读那些冰岛文和英文双语的法律文件。他的阅读速度很快，而且显然能看懂那些复杂的法律术语。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智商不会低。闻雅欣心想。
安安趴在舅舅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看闻雅欣。她似乎感觉到，这两个大人正在决定她的命运。她的小手伸过来，碰了碰闻雅欣的手背。
很轻，很软，带着一点点试探。
闻雅欣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躲开。
“可以。”安长卿看完了所有文件，抬头说道，“条款很公平，谢谢你想得周到。”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安长卿，三个字，笔锋清隽，和他的人一样。
闻雅欣收起其中一份文件，将另一份推给他。
“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在上面。在非洲，如果需要任何医疗设备、药品或者安保支援，随时可以打。”她公事公办地交代，“费用记在安安的账上。”
“谢谢，但不用了。”安长卿把文件仔细折好，放进大衣内袋，“我们有自己的渠道和规定。”
又一次被拒绝。
闻雅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男人，油盐不进。
“舅舅，你要走了吗？”安安小声地问，刚刚才找回来的安全感，又开始动摇。
“舅舅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救很多像安安一样需要帮助的小朋友。”安长卿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安安的脸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但舅舅保证，一年，最多一年，我一定回来接你。”
他看向闻雅欣，目光郑重：“这一年，就拜托您了。”
“嗯。”闻雅欣的回应依旧简短。
她看着安长卿抱着安安，在她那间粉色的儿童房里，用冰岛语低声地哄了很久。他告诉她，这个阿姨很厉害，像神话里的女武神，会保护她。他还告诉她，Puffin玩偶里有他录下的一段话，想他的时候可以按一下。
闻雅欣没有去听。
她只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色的海浪拍打着黑色的悬崖。
原来，被拒绝是这种感觉。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空落落的无力。仿佛她挥出一记重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安长卿从房间里走出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闻女士，我该走了，航班在下午。”他走到闻雅欣面前，最后确认道，“安安……就拜托你了。”
“还有一个问题。”闻雅欣转过身，没有回应他的嘱托，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安安父母留下的那家地热能源公司，你打算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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