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又入樊笼尔
不一会儿，林尘便从三号房屋飞出，手里攥着一团毛茸茸。
那团毛茸茸仅巴掌大，灰褐色绒毛，蜷缩时像裹了糖霜的糯米糍。
琉璃珠似的黑眼睛占半张脸，粉红鼻尖不停翕动，两片花瓣状的圆耳薄得透光，几乎与身等长。
它瞥见林尘臂膀上的小青，小青正吞吐蛇信子盯着自己，顿时颤抖个不停，喉间挤出幼鸟般的“啾叽”哀鸣。
它忽地停止颤抖，爪尾蜷缩成团，胡须也僵住不敢稍动。
林尘用手指戳了戳它，一动不动，这是装死吗？
他只好把鼠鼠收入灵兽袋，又放入一块灵石。
小青见状，也想一头扎进灵兽袋，不料被林尘一把抓住。
村民们闻声赶来。
“仙人，您看我等的去留如何？”
林尘望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
这些人曾是凡尘中的侠义之士，武功盖世，行走江湖时受万人敬仰。
如今却个个神色黯然，眼中难掩忧虑，他们怕被驱逐，怕终究无法融入这片灵气氤氲的山野。
他们千里迁徙，隐居灵地，只为沾染一丝天地灵气，期盼后代能生而带灵根，跳出武夫寿命短促、境界有限的宿命。
然而，灵根哪有这么易得？
赵达机的古籍中有记载：凡人之后，有灵根者，万里挑一。
修士与凡人结合，其子嗣得灵根者，千中取一。
唯有双修之士所出，方有十分之一的机会承继灵根。
但后代即便携带灵根，多半也是下品。
下品灵根修行缓慢，终其一生或止步炼气中期，只能栖身坊市，苟全性命。
一旦劫难降临，就像那清河坊，连炼气中期修士都顷刻间沦为刀下亡魂，与凡人何异？
老者口中那遁回凡尘的修士，现在估计也已被邪修探知到，加以炼化。
不然谁还会愿意在坊市里受苦受累，苟全性命呢？
世人羡慕武者飞檐走壁、快意恩仇，武者仰望仙人腾云驾雾、长生久视。
可谁又知，凡人不知武者的局限，武者亦不曾看清仙途的桎梏？
原以为登临仙道便可超脱，却不料，那一层更高的天穹之下，依旧是一方樊笼。
所谓向往，不过是困顿之人对另一重命运的误读。
挣脱一笼，复入一笼。
林尘没有嘲讽之意，就在临走之际，他倏然想起肌兄。
为了打脸宗门天骄，不惜吞下废丹，沦为万丹楼的试药童子。
明知如此，也要争那一颗虚无缥缈的筑基丹。
正如眼前之人，他们抛弃安逸，以武夫之躯撞向仙门。
念至此处，林尘豁然开来，如忽有惊电劈开迷雾。
天道本不公，樊笼真正的锁，不在仙凡之隔，而在俯首认命。
这情报系统，或是意味着自己正处于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樊笼之中。
既如此，那日后遇到的任何艰难险阻，都要“争”上一“争”。
想罢，林尘转过身，淡淡道：
“林某不是什么强盗，既然拿了你们的东西，也定有所赠。”
说着，他袖袍一挥，数本寻常功法自储物袋中飞出，这些功法大多是一阶下品，剩下的都是不入品的。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急遁而去，留下不停叩首的村民们。
“谢仙人隆恩，谢仙人！”
……
李府。
铅灰云层沉沉压在飞檐上，屋檐下，李家人个个眉头紧锁，嘴角紧抿，脸上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云。
大堂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感，没人因为大敌已除而松快半分。
林尘循着李管事的气息，来到了潜龙阁。
“林道友，快快请坐。”
潜龙阁内，除了李管事，还有李江薇。
她正牵着一个女修模样傀儡的手，心神不定，目光时不时飘向林尘。
“林道友在此等候片刻，我去告知李家长老，他有要事想与林道友商讨。”
言罢，李管事飞奔而去。
林尘目光转向李江薇，正好撞向她的视线，她慌乱躲开，纤纤玉手攥紧着傀儡。
林尘看着傀儡，那是李江薇精神上的母亲，若是听从李坊主的话，把这具傀儡收入囊中，那对李江薇而言，岂不是太过残忍了？
就算没有李坊主的一阶上品法器和这具一阶上品傀儡，此番的收益也足够丰富。
如今李江薇已失去双亲，自己也收了她不少灵石，应该给予一些人道主义的关怀，不能太过自私。
想罢，林尘袖袍一挥，李坊主的法器和那块操纵傀儡的令牌自储物袋中飞出，悬在李江薇身前。
“老哥生前的遗物就先交予你保管吧。”
李江薇颤颤巍巍地将令牌捧在手心，随即扑向傀儡胸脯，操纵傀儡抚摸着自己的脑袋。
林尘眉头微蹙，有一条情报说是，《傀儡术》下篇就在眼前这具傀儡身上，可到底在何处呢？
如今看这样子，也不好将其拿来检查一番了。
就在这时，一股带有压迫感的气息汹涌而来。
林尘神识一扫，赫然是炼气圆满的境界。
“林小友，久仰大名。”
闻言，李家长老已瞬身来到林尘身前。
林尘赶忙作了一揖，恭敬道：“见过李长老。”
李长老前些时日才达到炼气圆满境界，正因如此，李家前线在得以喘息，并派遣李家四子携带八名一阶中品法器助阵。
“昨日江林跟老朽说了客卿长老一事，林小友完全够格，只可惜李家其他几位长老腾不出手啊。
不过放心，林小友的客卿长老一位已是板上钉钉，只需假以时日，定会给小友一个交代。
林小友可有异议？”
林尘微微颔首，淡淡道：
“确有一事。
李家对林某照顾颇多，所以林某准备前往陈家坊市，帮李坊主完成遗愿。”
闻言，众人齐齐看向林尘。
李管事看到林尘，本是强颜欢笑，如今听完林尘的提议，嘴角顿时上扬起来。
李江薇抬起头，湿润的眼眸望着傀儡，紧握令牌的五指逐渐舒展。
李长老心中同样为之一凛，陈家坊市的情形他再清楚不过，李回龙蛰伏近十年毫无收获，更险些搭上性命。
“林道友，此话当真？！”
“江林，你先等会说儿。
林小友，先坐吧。等老朽向你说明陈家坊市的情况，再做打算。”
言罢，李长老的神情骤然肃穆，地狱之景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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