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很好哄的
林中破庙。
陆兰霖寻了墙根坐下，从怀中拿出干粮，慢慢咀嚼。
一连数日，他都在赶路。
空缺的舆图他已补上三处，又将阴牙村和尸傀的秘密通过薛鸣玉传递回去，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火凤寨。
据说寨里多年前曾出现过凤凰……
当然，对陆兰霖来说，这跟神凰木曾是天上的树一样，都是毫无根据的传说罢了。
“咴——”
留在庙外的白马忽然叫了一声。
陆兰霖动作一顿，敏感地朝外面看去。
是她吗？
……没有人。
又收回目光，继续咬饼。
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那日月绫衣离开后，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回到阴牙村寻她。可鬼渡却说她已经走了，还把马留给了他。
她一定是生气了。
也不知道她那还没有好利索的腿脚怎么走……
接连好几晚，他都在做梦。
梦到她被狼吃了，梦到她被尸人吓得瑟瑟发抖，梦到……
千奇百怪的梦，与她有关，又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边继续完成任务，一边心里琢磨，要不要寻个时机回月亮村，或者小河村看看。
总要把马还给她……至少把马还给她……
天色渐晚，他寻来柴火，生了火以后，渐渐睡着。
隐隐听到银铃响声，若隐若现，忽远忽近。
……
清晨，一如既往被鸟儿欢鸣吵醒。
他也不知道这南地的鸟儿怎么能活得那么开心，在东淮，鸟儿都是生活在笼子里的，为了两口精致鸟食，不得不缩起翅膀，低下脑袋。
发了一会儿呆，他放下搁在膝上的手，准备清理一番，然后动身。
刚走到门口，他突然愣住。
面前的空地上，竟然摊着半张芭蕉叶。
芭蕉叶盛着几颗熟悉的野果。
“叮……”
细碎的银铃声自离他最近的树上传来。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双白皙纤长的腿，正在树的粗枝外晃啊晃。
而腿的主人微微偏着头，神情似娇似嗔。
“醒了啊~”
这是她的第一句。
陆兰霖彻底清醒过来，不是做梦，她真的出现了。
眼看她要跳下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下意识纵身上前，一把接住了她。
月绫衣满眸震惊。
原本按她的节奏，她可以稳稳落地。
如今被他生生抱住腰身，一下就被迫紧紧贴住了他。
站定后，陆兰霖顿时松手后退，解释：“你脚上有伤，不能直接跳。”
月绫衣的心跳得七上八下，不知是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到还是掺杂了其他。但见他瓷白的耳廓竟漫染上淡淡的红，便轻声：“谢谢陆大哥。”
“小事……”
沉默了好几息，陆兰霖才重新开口：“你是怎么找来的？”
月绫衣：“……”
顿时散去所有遐思。
合着他脑子都用来提防她一个了是吧。
故意道：“我下了蛊——”
陆兰霖骤然一惊。
“——给马。”悠悠说出下半句。
这马是南九思的宝贝马，当然不可能随便被牵走。
听到是马，他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又觉得自己那念头太可笑——他以为连着几日梦到月绫衣，是她偷偷给他下了情蛊。
“所以你今日过来，是要把马带走？”他目色平静，“也好，物归原主。”
月绫衣蛾眉微蹙，手背去身后，朝他倾身：“原来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小气？其实我大方着呢，不会记得有人说过疯起来六亲不认，会优先杀了——”
陆兰霖瞬间抬手，想要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可距离她的唇还有半寸时，想起那次她的乖张举动，又不敢捂了。
月绫衣不禁轻笑。
主动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脸颊轻轻一贴。
“我很好哄的，这样就好。”
“……”他默默抽回手，拢去身后。
一点一点蜷起手指，上面似是留有她的温度。
片刻后，低声：“月绫衣，你过界了。”
她莞尔：“你也过了。”
“我何时——”
“就刚刚，你抱我。”月绫衣抬手，指向她跳下的树。
“我那是怕你再崴脚，才……”
见月绫衣看好戏似的眨着眼睛不说话，他便也不再继续说了。后退一步，抱拳行礼：“抱歉，是我僭越。”
没想到他突然回她一套东淮人做派，怔了一瞬后，她无语地掠过他，弯腰拿起一颗野果，狠狠咬了一口。
“没味道，真寡淡！”
陆兰霖见状，也拿起一颗野果。
……明明依然汁水丰盈，酸甜可口。
对上月绫衣向他瞥来的嫌弃眼神，他明白了什么，沉默地吃果子。
江觅那件事……
因一个南地女子，江觅不仅身败名裂，还丢了性命。
他不会重蹈覆辙，不能重蹈覆辙……
“你要去哪里，我再送你一程吧。”吃完，他开口道。
月绫衣恹恹：“你就这么想我走？”
“跟我不是明智之举。或者你回月亮村——不，小河村，等我办完要办的事，就带你离开南地。”
听到这句话，月绫衣心情稍微好了两分。
他还记得要带她离开南地。
也记得她说过她在月亮村遭受“欺凌”……
“我跟着你，”她神色认真，“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了。我保命的东西，就是我的本命蛊——蛇蛊。”
怕他不明白，她继续解释：“蛇蛊为所有蛊虫之首，是极其尊贵的。但我身份低微，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蛊’不配位。一旦被邪恶蛊师发现我有蛇蛊，那他们会直接杀我取蛊，我，难逃一死。”
陆兰霖心中涌起一阵难受。
他知道她不是什么身份低微，但私生的身份，又被王室放弃，的确身似浮萍，漂泊无依。
月绫衣在他面前站定。
“陆大哥，你有剑术，我有蛊术，只有我们在一起，这样，才能好好活下去。”
陆兰霖唇角微颤，正欲回应，又觉哪里不对。
细细一品……
果然还是给他挖坑了。
几分无奈，他纠正她：“不是在一起，是同行。”
“哦~对~同行~”
“……”
又来了，那哄骗小孩子的敷衍语气。
“所以，”她再次靠近，仰眸看他，“陆大哥要不要与我同行？我保证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陆兰霖：“……”
还不如说，保证不调戏他。
……罢了。
“走吧。”他朝马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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