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蛇的心血来潮
陆兰霖低下头，努力把听到的一切整合在一起。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少女不是人。
她和那叫吞天的蛇像是共生关系，或者说，达成了某种协议。
而月绫衣的本命蛊，叫白皇，和吞天是旧识，且还比它更厉害。
那月绫衣……
他微微侧目，看向她。
……她是人吗？
仔细回想他们的相遇，月绫衣以捕蛇孤女的身份出现，虽然她说她没有控蛇杀人，只会用硫磺粉捕蛇，但事后种种，都能看出她本事非凡。
再者，火凤寨发生的这件事。她声东击西，一石二鸟。不但救了白真，绝了恶人后代，在面对诘问时，借令牌以身份周旋，全身而退。这样的头脑手段，当真只是个被王族遗弃的孤女吗？
还是说她也如那叫明萝的少女一般，已然被蛇控制？
那她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来自一条大蛇的心血来潮？
被这样的结论吓到，陆兰霖当即决定和她要划清界限。
这些东西，他是一点也不想招惹的。
回神时，明萝那生人勿近的气势已经淡去了不少。她和月绫衣对面而立，看上去孤单又无助。
月绫衣声音很轻：“明萝，我知你痛苦，但你切不能寻错了人。否则愿力反噬，你非但不能转世，还要受千年痛苦折磨。”
明萝敛眸：“你是来帮我的。”
月绫衣伸出手：“是。我借你阿白的力量，不过我有条件，你答应后，再把手放上来。”
“说。”
“不得伤及无辜。”
明萝顿时失声：“无辜？寨子里的人，无辜？”
朝半空中挥手，她经历过的那些顿时出现。
被家人无情推出门外，她拍了半天的门，好不容易门开一条缝，却是叫她和家中断绝关系。她面如死灰，呆呆站在门口，左右护法邪狞笑着，一左一右架着她往山上拖，边拖边说着荒诞不经的谎话——
“选中你，是你的福气！”
而后，她被带到一个山洞。
扎古将玄蟾毒中入她的体内，一把将她推入深黑的水中。她在水里痛苦地挣扎，惨叫，无数的蛊虫往她身体的每个孔洞里钻……
后来，她从水里浮起，像死了似的，浑身是雪一般的惨白。四肢无力地摊在水面上，双眼空洞无神地看着洞顶。只有扎古出现，她空洞的眼睛，才会盈满黑色墨光。
接下来七七四十九天，扎古每日都用刀割开她的手腕脚腕放血。血刚浸到水中，便有蛊虫游来贪婪吮吸。但那些蛊虫品质泛泛，扎古不甚满意，直到三日前，一条密鳞黄瞳的黑色小蛇悄然入水……
“若不是吞天感应到我强烈的愿前来，我还会继续受此非人折磨！”明萝满脸泪水，“你告诉我，他们无辜吗！我的阿爹阿娘，视我为洪水猛兽；我无比尊敬的护法大人，亲自将我带走……”
说到这里，她哽咽了一下，浑身是抑制不住地颤抖。
“——最可恨是被我们全寨人奉为仙神的扎古，他犯下此等罪恶！抓来方圆数里的蛊虫，又抓寨中无辜女子，竟只为了给他的孙子传宗接代！”
月绫衣一声叹息。
“你的痛苦，我无法体会。不过吞天既然选择了你，那也是你的一个机会。”
“……什么？”
月绫衣重新摊开掌心，灵蛇幻影浮现。
白皇低声：“吞天欲与你缔结终身契约，契约一定，你便不用再入轮回，自此跳出生死之道。但你永远只能留于此处，作为新的护村人，守护火凤寨生生世世。”
明萝呆了一瞬。
苦笑连连：“竟要我守这个害了我一生的地方？”
“此为契机，由你选择。”
月绫衣颔首：“吞天虽不能言语，但你能明了它的心意，想必它已经告诉过你。我知你受伤太深，已不愿相信什么，但以你先前吞的几个人的罪孽来算，你下去以后，不会好过。”
明萝咬牙：“他们助纣为虐，被吞是他们活该！若非他们袖手旁观，任由我被过血换蛊，我也不会……”
“明萝！”月绫衣厉声，“你叫他们如何救？寨子里的人，谁能强过长老和护法！人都会趋利避害，自保是本能，你不能因这个原由，就去屠杀整个寨子！……你心里清楚，这笔账应该去找谁！”
明萝深深看着她，空洞的眼里是无尽的恨意。
不能屠杀整个寨子？为何不能！
她恨火凤寨，恨无能的阿爹软弱的阿娘，恨护法恨长老，恨生来拥有上等蛊虫的自己！
可……
月绫衣说得不错，吞天已经告诉过她多次。
木已成舟，既然回不到过去，那便做最好的选择。
和吞天缔结契约，成为火凤寨新的守村人，无非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侧头看向身边的吞天，它安静而温驯，默默等待着她做出最后决定。
若她放弃，那吞天又会化作一条细鳞黄眼小蛇，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等来新的愿力……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冰冷的泪水顺着毫无温度的脸庞滑落，过往种种掠过眼前，昔日的美好与四十余天的折磨交错，她的心一下又一下地痛着。
良久，她才重新睁开眼睛。
月绫衣的手并未放下，还在等待着她。
她嘲弄地笑：“你就这么信我会缔结终身契约？”
话虽如此，手却放了上去。
淡淡的光随月绫衣的掌心传递至明萝的身体，她受伤的地方逐渐愈合，惨白的小脸也慢慢浮出浅淡的粉。
但她再抬眼时，一双眼睛却如蛇瞳一般，明黄渗人。
月绫衣散去白皇幻影，手轻轻放去明萝的额头。
柔声一句：“神女会庇佑她的子民。”
明萝心有所感，满眼震惊，似是想说什么。
然而旁边的吞天却微微躁动，阻止了她。
她便也不说了。
随后走上吞天的头，并腿而坐。
吞天将她驮起，巨大的蛇身隐在深寂的竹林中。
直到周遭彻底没了动静，她才大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往地上倒去。
陆兰霖下意识伸出手，但想起无法解释的那些，又停下动作。
只是看着她，问：“你怎么了？”
月绫衣还没缓过劲来，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喘息着解释：“我头一回这样用本命蛊，消耗太多，一时体力不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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