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真的死了
月绫衣自然知道他的意思，蹲下身来，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触碰那锐利的尖刺。
原路回不去，前方也没有新的选择，被困在此处的话，那就只有……
朝绵延的荆棘丛望去，远方尽是深黑。
荆棘坡那边倘若当真守护着一方密境，九死一生的几率，为了那“一生”，那也是赚的。
可若荆棘的尽头还是荆棘……
隐隐约约有异响从他们来时路传来，想必是她最后那一招也没能彻底困住曳影者。
月绫衣和陆兰霖相视一眼，从彼此的眼底都看到了死气。
默了一瞬，她握住他的手臂，问：“敢不敢和我一起死？”
他不禁笑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用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抚了抚，道：“敢。”
月绫衣浅浅莞尔，忽而倾身，亲了他一下。
“那我们试试——”看向面前密密丛丛的荆棘，“这尽头，是死，还是生。”
话音刚落，身子忽然一僵。
陆兰霖竟然封了她的穴！
“你干什么？”心脏剧烈地跳动。
总不至于在这个时候要因南苍影那声“月妹妹”，怀疑她的身份杀了她？
可方才南苍影根本没有说她是南地圣女，他们顶多表现得比较熟稔。且这熟稔也是对立，她不是南苍影那方的势力……
复杂情绪翻涌，她实在不知陆兰霖封她的穴意欲何为。然而下一刻，她的身子被他翻转过来。他沉默地解开自己的外衫，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将里面一层也解开，直至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中衣。
随后他将她抱入怀中。
用那分开的衣服，仔细地把她裹好，确认了好几番，没有裸露在外的地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即使如此，她仍会伤到。
“月儿，答应你带你离开的事，我到底还是没办成。”他在她耳畔沉声，“但你也说过不会和我回东淮……也罢，至少你应该可以活下来。”
边说着，他边用手护住她的后脑。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轻柔。
说罢，抱着她侧身从荆棘坡滚了下去。
—
周遭尽是荆棘刺破身体的闷声。
血的腥气浓郁萦绕在她的鼻间，挥之不去。
她在他怀里泪流满面，他的衣衫湿了一片，却不知是她的眼泪还是他的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旋地转终于停止。
她也从他的怀里翻去一旁。
天边蒙蒙亮，灰扑扑的颜色，像是在给这场寂夜的厮杀而哀悼。
月绫衣的脑子闷了好一阵，良久才缓和过来。恢复神思后，她立刻凝起灵力去冲穴道。
等到突破，忙是起身去看陆兰霖。
“……”
只一眼，她便惊吓得捂住了嘴。
他浑身是血，根本看不出是人的模样。
就像一块染血的破布，杳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陆……”她开了口，声音十分喑哑，“……陆峥……”
陆兰霖毫无回应。
她急急忙忙揽起他，用手拂开他散乱的发。
“阿峥，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你……你眨眨眼？……动一动？……”
依旧毫无回应。
她慌了，去摸他的心口，平静空荡，没有心跳。
手一抖，在空中悬了悬，又颤颤巍巍并起手指去探他的呼吸……
没有，还是没有！
他……死了。
真的，死了！
脑子如烟花一般炸出一片白昼，她眼眶瞬间盈满泪水，颗颗往下坠落。
他竟然死了。
他就这么死了。
她不是还活着么？
他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浑身好像都失去了力气，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没办法做什么。
天边的太阳出来得极快，以眨眼的速度往上攀升，不过瞬息的工夫，堆积的团团白云镶上了一层金边。千万缕的金光从金边往外漏下，洒落地面，洒在河上，像利剑，将黑夜与黎明彻底斩断。
月绫衣呆呆看着手背上的光，似橙子般的颜色，温暖的，明媚的。
可陆兰霖再也看不到了。
她吸吸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泪水，重新捧住他的脸，轻轻抚摸。
“阿峥，你不会死的，你那么厉害……你是在吓唬我对不对？你不可以这样……你还没有、还没有说心悦我，你还没有和我在一起！你不能……不能丢下我……”她语无伦次地呢喃，掌心凝起残存的灵力，想召唤月神蝶。
然而掌心空空如也。
默了默，她屏息凝神，再次调动心头血召唤。
先前的缠斗已经让她灵力溃散，眼下她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强行调动，腑内的血瞬间上涌，从她的唇缝溢出，她死死咬住，将它悉数忍了回去。
将掌心若隐若现的蓝蝶覆去陆兰霖心口，但不过片刻，便散去消无。
“没事的……我还能……还能再召……”她咽下一口血，继续。
脆弱的蓝蝶接连在她掌中破碎。
如此往复，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终究绝望。
低下头紧紧抱住他，贴着他仍然温热的脸，轻轻蹭了蹭。
无力地合上眼眸。
她没有想到，他头一回这么主动而炽烈的抱她，会是这样的。
她也没有想到，当她抱他，他再也不会把她推开时，会是这样的。
过往历历在目，她还记得蕉叶镇中，他将她护在身后，要她先走。
记得阴牙村中，他因江觅的事迁怒于她，但在她呕血后，向鬼渡慌张求救。
记得火凤寨里，他明明抵触，却还是出手相助。
记得摧心谷问心障，她问：“你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么？”他说：“想。”
还有红竹林，还有落星湖，还有好多好多……
算来相识不过寥寥，却好似已走完大半生。
“是我太蠢了，”她止不住地低泣，“我早该想到的，南苍影那般狼子野心，看到我们在一起，是定会摁死我们的。”
他们一死，非但是南夜离会受影响，南九思也会受到牵制。
而她体内的灵蛇蛊和月神蝶蛊，则被他据为己有。
于他来说，却不过是损失掉几个下属罢了。总会有新人补位，为他奔命效劳。
眼泪顺着脸庞划落，滴在他的心口上，泛起淡淡的青芒。
她没有看见，心里的白皇却倏然睁开了眼。
此时此刻，感应到白皇的异样，可她已经不想再同白皇说一句。
濒死的情形下她那般求助他都没有出手，便是背叛。
然而白皇兀自化形，站去了旁边，对着陆兰霖的心口送去一道灵力。
月绫衣满是讥诮：“你现在出手又有何意义？”
白皇并不解释，只是道：“你现在可认清你的心了？”
她心如死灰地应：“我不懂你的意思。”
白皇语气淡淡：“我只问你，倘若他还有一线生机，你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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