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人命关天
躺在椅子里嗑瓜子的大婶听到她的声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过路就过路啊，这么宽的路，你走不了啊？”又瞥了一眼她的肚子：“谁没怀过孕似的，那么娇气。”
另一个洗衣服的大婶稍微和气些，对两个儿子道：“过来玩，别撞到人了。”
听到这话，两个儿子停了下来。
好歹院子空出一些。
月绫衣浮肿的脚，一步一步地挪走。
经过那两个男孩儿时，他们对她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白白胖胖大肥猪！”
都听到了，都没有说话。
反而扁着嘴角笑。
月绫衣也懒得计较，朝大门走。
还没有走出去，就听到两个大婶在背后大声议论：
“我看哪，就是男人不要她了。”
“指不定是哪个男人的外室，你别看她现在这样，脸蛋长得还是很漂亮。”
“长得漂亮有啥用？孩子才造孽，生下来受罪。”
“还不如别生下来，没爹的孩子，野种啊！”
“……嗨呀越说越晦气，和她住一个院子。”
“啧……”
月绫衣扶着木门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微微垂眸，眼泪扑簌簌地滚落，砸在了她高挺的肚子上。
“年年，岁岁，你们不是野种，你们是娘最疼爱的宝贝。”她轻声说着，抚了抚小腹。
冷不丁的，肚子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她。
她心脏微微一缩，忽而又觉得浑身恢复了力量，用手背抹去眼泪，她浅浅笑：“年年和岁岁陪着娘亲，娘亲也陪着年年和岁岁。等娘亲把这珠串覆面典当了，就搬去其他地方住，不和她们这些脏东西住一起了。”
说完，她神色坚定地抬起头，走去街上。
北域的路和南地的很不一样，宽阔，人多，马也多。
尽量靠着街边走，她护着自己的肚子，生怕被路过的马或者马车惊到。
只是越小心越出事。
老远就听到一个人策马大吼：“让开！人命关天！快让开！”那人身后更是车轮滚滚。
华贵的马车跑得飞快，就像坐在里面的人手执命簿，要和阎君抢人一般。
见到这阵势，许多路人都纷纷往两边躲闪，月绫衣自然也不例外。
后退时不知道踩了谁的脚，她还没来得及回头道歉，忽然背就被人用力推了一下。
“你要死啊踩我！”
只来得及听见这么一句，她整个人已经扑去地上。
落地的前一刻她用尽全力侧转身体，没有让肚子直接撞地，但侧身而倒，还是连带着肚子一阵扯动。
剧烈的疼痛让她脑子开始模糊，如同人拉扯着她的头皮，耳听马蹄声越来越近，想爬起来又没有力气……
“你推人家干嘛！你没看人家大肚子！”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突然被踩一下，就顺手推了……”
“造孽哟！”
“也不怪我！”
周围人看热闹的有，生怜悯的有，却没有一个伸出援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挪去一旁。
“吁——”马蹄高昂，堪堪在她头边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下。
“你找死吗！”马背上跌下男人的怒吼，举起马鞭就要打。
但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忍了一下，翻身下马。
双臂穿过她腋下，迅速往旁边拖。
怀里用布包裹的珠串覆面不知何时落去了一旁，男人看了一眼，问周围人：“她的？”
有几个人点头。
又把那东西捡了丢去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翻身上马，继续驭马赶路。
身后的马车也开始重新启程。
马车内。
“外面何事如此嘈杂？”老者问。
一旁的嬷嬷撩开窗帘看了两眼，道：“有个怀有身子的女人倒地，挡了咱们的路。魏虎把她挪开了。”
老者眼皮微跳，示意她把窗帘撩开更多。
“你家小姐也是怀有身子，她也是怀有身子，谁比谁金贵？”嘴上说着，目光落去月绫衣身上。
一眼就被她身上那露了一个小角的珠串给吸引住。
“等等！”他大声呵停马车。
随后颤巍巍地要下去。
嬷嬷拦住他道：“北凛老先生，老奴知道您医者仁心，可是咱们小姐等不起啊！要不这样，老奴给她些银钱，让周围的人送她去附近医馆——”
北凛彻已经跳下了马车。
急匆匆到月绫衣身边，把那布包拿起，拨开布，里面精致的珠帘覆面瞬间引得众人惊呼。
“这也太好看了！”
“是她的？”
“她灰头土脸的能有这好东西？怕不是偷的吧！”
“也对，这做工，这宝石，一看就不是俗物。”
北凛彻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不会错，不会错，这是北凛家的传家宝，当年北凛亦说过，把传家宝赠给了心上人，后来……
神色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年轻女子，虽然灰头土脸的，也难掩她原本的姿容。
“老先生！”魏虎和嬷嬷皆到他身边来。
魏虎更是言辞激烈：“这女人不过一个普通人，您犯不着为她耽搁！我们家小姐还等着您救命！”
“她的命不是命？！”北凛彻诘问。
即使不确定她的身份，但手里有珠串覆面，无论怎样，都要保下她。
“……老先生您说该如何吧！”嬷嬷给魏虎使眼色，“不然咱们把这姑娘也捎带上？等您医治好小姐，再给她瞧？”
北凛彻握紧珠串覆面。
也只能这样了。
“把她搬上马车，”他道，又添一句，“动作轻些！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家小姐也活不了！”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赶紧相互搭手把月绫衣搬上车。
马车继续前行，在钟离府前停下。
魏虎这次学聪明了，一边快步冲进府里叫人安排房间，一边又让人准备了软担来抬月绫衣。
做好这一切，北凛彻也走进了府里。
他暗暗松了口气。
“嬷嬷，那小姑娘啥来头啊？没听说独臂神医这么‘仁爱’啊？”
嬷嬷“嗐”道：“这谁知道？”
魏虎又道：“以往听他们说独臂神医脾气古怪，人很难请，诊治也是看机缘，要是没机缘，走到门口他都能掉头。我还道他们以讹传讹，传得太过。今日一见，还真是……”
“谁说不是？老婆子活了这大半辈子，跟着老夫人和夫人也见过不少场面了，这么怵人的，除了那次女帝来，这还是第二回。”
“说到女帝，”魏虎眼珠子转了转，“我还听说独臂神医的手就是因为女帝断的呢，以前他还在女帝身边当差来着。”
“难怪他性子这么孤傲冷僻，谁都不怕，原来除了背靠当大官的儿子，还有这层渊源。”
两人又絮语了好一阵，直到内院外院之界，才就此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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