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余生还长

柔软冰凉的手指捧住他的脸，对上她那双蒙蒙的眼睛，想起先前险些彻底失去她的绝望，他深深吸了口气。

抢先一步扶住她的手，道：“没事的月儿，既然你来了，就证明你选择了我。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这次选择了我，就不能再反悔，你是我陆兰霖的妻子，你不能再回到别的男人身边去。哪怕，哪怕你和他已经有了孩子！”

月绫衣愣了愣。

正欲解释，又听他道：“我总归是栽在你手上了，我也不知道要拿你怎么办。看到你受伤，看到你吐血，我难受得恨不得跟你一起去了。我也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明明都已经说开了，反倒是自己还放不开，甚至不如你潇洒，说不要就能不要……”

“陆兰霖……”

“你别说，你听我说！”他握紧她的手指，“这样的话，我也只会说一次。那个人对你不好，你就不能再去想他，一瞬间都不行！至于孩子，你要是舍不得，那就接过来，我……我们一起抚养。你的身子，不适合生育，以后我们就抚养他一个就好了！”

话已至此，月绫衣反而有些想笑。

传闻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矜贵，竟会委屈巴巴的，说出抚养“别人”孩子的话来。

反握住他的手指，月绫衣倾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你……答应了？”他忐忑又窘迫地问。

她眼睫轻颤，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哪一步，故意语焉不详：“孩子恐怕，没那么方便过来。他们不会放人的，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陆兰霖：“……”

……她还生了两个？！

为那个男人生了两个？！

一瞬间，陆兰霖嫉妒得几乎要发疯。

手里的力道也不禁加大。

月绫衣哪里经得住他这么捏着，顿时蹙起眉心轻抽一口凉气。他又赶紧回神，松了松手。

沉着眉眼，一脸吃醋难过，语气却反差地强硬：“无事，反正南王欠我，我就以此为借口把两个孩子要过来！那个男人敢负你，定也不会对孩子们好。”

听到这句话，月绫衣终于放下心来。

在误以为孩子不是他的，他都能这般承诺筹谋，若是知道，必会对年年和岁岁极好的。

温柔地望着他，她声音轻轻：“阿峥，我的意思是，我父亲那边，恐怕舍不得两个孩子过来。还有我妹妹，也舍不得他们两个小家伙。不过，总归是我们的孩子，还是我们自己带，更好。”

我们的……

孩子？！

“我们的孩子？！”陆兰霖失声，“月儿，你、你再说一遍？！”

月绫衣微微点头：“蔷薇涧底的那段时日，我就有了年年和岁岁。当年瞒着你，就是怕你会因为孩子而留在南地，甚至是……那样，我便无法离开了。”

陆兰霖目中情绪浮沉，低头看向她平坦的小腹，“双生子，是吗？”

“是。”

“所以你的身子才会变得如此虚弱……”

月绫衣轻轻抿起唇角，没有应声。

双生子只会消耗她更多生命力，而她的身子，本就会因离开南地而虚弱下去。

虽然此刻，她好像因为和陆兰霖敞开心扉而恢复了几分力气，可她害怕这是短暂的。

就如回光返照似的。

所以她必须为两个孩子铺好去路。

“阿峥，他们叫陆知年，陆知岁。”她莞尔，“你许我年年岁岁，我还你岁岁年年。”

话音刚落，陆兰霖再也忍不住，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明日……不，等你身子好些了，我们就立刻启程，把年年和岁岁接过来！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他道。

月绫衣阖上双眸。

“你就这样信我？不怕我骗你了？”

他摇头。

其实她再出现那刻，他就知道，她是爱他的。

只是他怕，害怕旧事重现，他不想又经历一次背叛。

这一生，他经历了太多背叛，可都抵不过她给他带来的伤害。

月绫衣轻声一叹。

“事到如今，我也终于可以告诉你。接近你，怀上孩子，的确是我的算计。只是想和你长相厮守，过完一生，也是真的。身为圣女，只能嫁给王室，这不是什么美好的姻缘，我们只是延续权力的容器。因为，在生完孩子后，我们就会被献祭给南地圣树神凰木——我阿娘，便是这样死的。”

陆兰霖身体一僵。

“所以那时听到你居然是五王子，我好怕，好怕你会留下来。倘若你真留下来，那我便也舍不得逃离。我还是会死于献祭，我们的孩子，继续重蹈覆辙……”

“献祭……到底是什么？”

“是古老的仪式，千年前便有了。”她沉默片刻，“据说是初代神女遗传下来的古本，后人——王位继承人，受命照做。每任圣女都将和王室中男子结合，且会生下女儿。女儿便是下一任圣女。倘若圣女未至十六岁便身故，又或是生产时死亡，那神凰木会再择圣女。”

顿了顿，又道：“圣女生产后，会立刻被抬去神凰木边，榨骨取血，以血肉献祭，滋养神凰木。阿峥，我若不逃，这就是我的下场。而倘若怀上非王族人的孩子，就会被关在告罪堂九个月，直至生产。九个月的时长，足够我逃离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自己已经变得粗糙的双手：“我从六岁起，开始想尽一切办法调查圣女早亡的真相。不得不说，他们隐藏得很好，王室内部，也只有王权更迭时，才会口口相传。为了逃出来，改变被献祭的命运，我准备了多年，夜里不是挖地道，就是去翻查古籍。眼看我也年至十六，难逃献祭宿命时，你出现了……”

她不禁笑了笑：“的确是因为你生得好看，我才接近你的。我们的孩子，也很好看，你见了就知道了。年年的轮廓像你，岁岁的眼睛像我……”

“别说了。”陆兰霖低声。

她这话听起来，让他心里越发没底。

“余生还长，月儿，我们会看到年年和岁岁长大成人，我们也会共赴白头。”

会么？她无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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