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星星落下来，回到了你们身边

月绫衣陡然从梦里惊醒。

身子一颤，毫无止境地坠落变为实打实的触感，她心惊肉跳，好半天地没缓过神来。

身侧，陆兰霖也随她的异常而醒来。

“月儿，做噩梦了？”他问。

月绫衣很想说是。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喉咙里仿佛堵了一团棉花，说不出来。细细回想那奇异的梦境，明明那么清晰的画面，眼下却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到底梦见了什么呢？……

此刻窗外已经透白，她阖眸一瞬，缓了缓情绪，复又睁开。

轻声问：“你不用上朝的么？”

回应她的，是温暖的怀抱。

他紧紧拥着她，闭着眼睛，似撒娇般地呓语：“今日休沐，我想好好陪你。”

月绫衣愣住。

这一幕，恍如隔世。

她微微抬起手指，想描摹他的眉眼轮廓，可又害怕这一切如幻梦泡影，只能看，不能触碰。若因她的贪念，连这短暂的片刻都留不住，那……

正要缩回手指，忽而被陆兰霖握住。

他如鸦羽般的眼睫缓缓分开，秋水目中一片沉静。

“怎么了？”他低声问着，将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不愿意我陪着？”

月绫衣立即摇头否认：“我自是愿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害怕，”她浅浅咬了一下唇，“害怕你只是暂时对我好，后面又会把这一切收走，留我一个人……”

陆兰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别怕，你回来了，不会再离开。我亦如此。曾经许下的誓言依然作数，我永远在你身边。”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梦到什么，我却说不上来。不过这个梦，叫我更清楚地看清了自己。”

手指轻轻深入她的发间，她的发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光泽，柔软如缎。

他深深看着那墨色间掺杂的几丝刺眼的银白，心脏一阵一阵的泛疼。

她那么美。

也那么爱美。

却为他憔悴不堪，容颜老去。

“月儿，这三年，为何不来找我？”

月绫衣错开眼神，声音带了两分委屈：“你说过，你要是再见到我，必会杀了我，割了我的舌头，不再听我多言一句。你素来言出必行，我不敢……”

陆兰霖顿时怔住。

这话很熟悉，可他明明没有对她说过。

仔细回想，应该是对薛鸣玉说的。

而那时，他还身在南地……

“是薛鸣玉告诉你的？”

“不是，是我自己听到的。那个时候，我和你们，一帘之隔。”想起那时，她心酸地笑，“我好不容易出来，本想着终于可以和你把一切说开，终于可以跟你一起走，告诉你我有了你的骨肉，结果却听到……”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

陆兰霖听到她的哽咽，当真是毁得肠子都要青了。

他的确是气，气得要命，可那些也都是气话。他对她哪里下得了手，那些日子都是真的，陪伴也是真的，她骗不了他，他心里也清楚。

一直以为，是她顾虑太多，才迟迟不来找他。事到如今才知，她的顾虑，都是因为他那番话。

“月儿，是我不好。”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月绫衣搂着他的腰，莫名觉得自己的身子轻快了不少。不止是时不时阻塞的呼吸，连同眼前的蒙蒙，和渐退的耳力，都恢复了几分。

回应着道：“不能全怪你，我们之间，从一开始本就掺杂了太多。能走到现在，实属不易。”

但凡有一丝偏差，他们都不会如此刻般紧紧相拥。

温热的手掌满满贴着她的脸，感受到他的怜惜，她乖巧地蹭了两下。

只是蹭着蹭着，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陆兰霖身体一僵，瞬间松开了她。

两相沉默。

而后，她轻哼一声，打破沉寂：“阿峥，要不我们……”

“不行，你的身子太柔弱，需要好生调理。”

话是这么说，可月绫衣却发觉，自己的身子就在这一夜里，好转了许多。

除了抵不过她在南地的巅峰，已经和寻常无异。

悄悄并指探了一番自己的脉象，无论左手还是右手，脉象都十分稳健有力，压根不是之前那脆弱浅薄的跳动。

愣了愣，她扬眸看向陆兰霖，瞬间意识到白皇那些话的意义。

还有，她的猜想。

她的确是离不开他的！

这离不开，原来并不止他们命运的牵绊，更是他们的命也纠缠。

他不爱她，否认她，推开她，她摇摇欲坠，几乎要死掉。

而他将她拥入怀中，毫无保留地承认对她的爱意，她便一夜恢复如初。

这般玄妙境遇……

说起来，她的感觉好像仍旧不是十分灵敏。比如，她此刻并不是很确定，门外到底有没有人经过。

想到此处，她忽而坐了起来，抬手扯下床帘。

“月儿！”意识到她的意图，陆兰霖也要坐起，准备下床。

她却不给他机会，翻身跨去他腿上，素手按住他的肩。

陆兰霖难受极了。

一半清醒，一半迷蒙。

还要强忍着劝：“不行，你这身子吃不消的，等以后，等你恢复……”

她轻声一笑，带着许久未见的妩媚：“吃不吃得消，我比你更清楚。阿峥，你是我的药，懂么？”

陆兰霖：“……”

不懂，但觉得自己有被调戏到。

无奈道：“月儿，真不行。旁的事我可以允你，这件事，你——”

“乖。”淡红的唇瓣轻轻分开，在他耳畔低语，宛若魅惑人心的妖精。

陆兰霖愈发难受。

她却故意在移开时，轻触他的耳尖，蜻蜓点水般的，又低头吻住他的喉结。

只一下，他瞬间溃不成军。

月绫衣柔柔一笑，将他彻底按回床上。

吻住他的唇，暧昧不清地喃喃：“你不想要我么？”

“我……”握住她腰身的手猛地一颤。

“我想要你了，相公~”她的声音像绵软的钩，直入心扉，生生勾走他的魂，“白日漫漫，你可要，好好治疗……”

窗外的日光洒在床前，洒去桌边，又洒到博古架上，渐渐偏移。

日暮时分下了一场雪，外面寒气刺骨，床帐中融融一片。

月绫衣贴着陆兰霖的心口，指尖把玩相交缠的发丝。

“对了相公，有件事我必须同你先说。”

“什么？”

“岁岁和年年可能没那么快接受你。”

“……嗯，能理解，毕竟我从未陪伴过他们……”

“不是，是我同他们说，你到天上当星星去了。”

“………”

“……嘿嘿。”

“……没事，到时我便告诉他们，‘星星落下来，回到了你们身边’。”

星星落下来，回到了你们身边……

月绫衣似乎又想起了梦境里的一些场景。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扬起眼眸，嫣然一笑，眸底星光熠熠，灿灿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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