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流汹涌

第十一章  暗流汹涌

李老栓家的事情，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原本平静的村庄里激起了滔天波浪。

尽管祖父在天亮后，第一时间去找了村长，用“李老栓不幸突发急病去世，为避免传染，已按老法子连夜火化”的理由勉强搪塞了过去，但那天夜里的惨叫、冲天的火光（我烧尸体的火堆），以及空气中残留不散的怪异臭味，还是让村民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有人说李老栓是撞了邪，被山里的精怪勾了魂；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人，遭了报应；更有甚者，隐隐将此事与我家联系了起来，毕竟前几天刚有道士上门，昨夜又出了这等诡事，难免让人产生联想。

我家小院因此变得更加门庭冷落。往日里还会串门的邻居，如今都绕道走，看我们的眼神也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父母出门时，总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这让他们压力巨大，终日愁眉不展。

祖父倒是显得相对平静，只是叮嘱我们近日尽量少出门，莫要理会闲言碎语。他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督促我学习家传秘术上。经过昨夜之事，他似乎也意识到，单纯的躲避无法解决问题，唯有自身拥有力量，才是根本。

而我，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和不适后，内心反而沉淀了下来。李老栓的死状、那具僵尸的狰狞、苏清颜弹指间冰封邪祟的绝对力量……这些画面时刻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浑浑噩噩，必须尽快强大起来。

我学习的劲头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白天跟着祖父研读《镇妖秘录》，辨认各种邪祟的特征和弱点，学习简单的相地、望气之术。晚上则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画符、打坐吐纳。或许是生死之间的刺激激发了潜能，我感觉到自己对“气”的感应明显清晰了不少，画出的符箓虽然依旧稚嫩，但笔触间似乎多了一丝微弱的灵光，不再完全是死物。

苏清颜依旧深居简出，对我疯狂的修炼状态不置可否。但她不再完全无视我的存在。有时在我练习吐纳到关键处，气息滞涩时，会有一缕极其精纯冰冷的灵气不知从何处渡来，如同引路的明灯，助我冲破关隘；有时在我画符心神不宁、即将失败时，又会有一股清凉的意念扫过，让我瞬间灵台清明，稳住笔锋。

她从不言语指点，只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施加影响。我猜不透她的用意，是出于契约的责任，还是别的什么？但这种若有若无的“帮助”，确实让我进步神速。我与她之间那种玄妙的契约联系，也似乎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愈发清晰和……复杂。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愈发汹涌。

就在李老栓事件过去三天后的一个下午，祖父被村长请去商量事情。回来时，他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爹，怎么了？村长找您啥事？”父亲见状，连忙问道。

祖父重重地坐在藤椅上，沉默了片刻，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村东头老王家的牛，昨晚死了。”

“牛死了？”母亲愣了一下，“生病了还是……”

“不是病。”祖父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悸，“死状……很邪门。全身的血好像都被抽干了，干瘪得像张皮子挂在骨架上，脖子上有两个细小的孔洞，周围一片乌黑。但怪就怪在，牛圈里没有一点挣扎的痕迹，周围的土墙上，却留满了……像是小孩子的手印，密密麻麻，看的人头皮发麻！”

“什么？！”我和父母都倒吸一口凉气！抽干血液？小孩手印？这听起来比僵尸还要诡异！

“村长的意思是……”父亲的声音有些发颤。

“还能什么意思？”祖父苦笑一声，“接连出事，人心惶惶。大家都觉得村里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有人提议……去请个更有本事的法师来看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请法师？张承影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再请来的，会是帮手，还是新的麻烦？

“而且，”祖父的目光转向东厢房，压低了声音，“我回来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村子周围……好像多了几道陌生的气息，藏得很深，似道非道，似妖非妖，在暗中窥探。”

果然！黄皮子的报复并未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它不再直接冲击苏清颜的结界，而是采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在村子周围制造恐慌，残害生灵，一方面是为了发泄怨气，另一方面，很可能也是为了试探，或者……吸引其他的“注意”！

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连日的恐惧和压力，让父母的精神都有些萎靡。饭桌上无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

就在这时，一直寂静的东厢房，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苏清颜的身影并未出现，但她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我们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近日，勿饮生水，勿食村外野物。入夜后，紧闭门窗，无论听到何种声响，切勿外出窥探。”

我们全家都是一愣，齐刷刷地看向东厢房。

“仙家，您的意思是……”祖父放下筷子，恭敬地问道。

“邪氛日盛，秽物滋生。”苏清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话语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那黄皮子怨气深重，已渐成气候，可驱役更多低等邪祟。死牛之事，恐非孤例。”

她顿了顿，继续道：“尔等虽在结界之内，可保无恙。但结界之外，已成是非之地。有‘东西’被吸引来了，不止一方。”

不止一方！

我的心猛地揪紧。难道除了黄皮子，真的还有别的势力被卷了进来？是因为苏清颜的存在，还是因为我这个“讨封失败”的特殊因果？

“另外，”苏清颜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这次是针对我，“陈晓阳，你近日修炼，进展过快，根基未稳，心魔易生。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房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关上，留下我们一家人面面相觑，食不知味。

苏清颜的警告，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上。修炼过快？心魔？我回想这几日的状态，确实有些急功近利，每次打坐到最后，心烦意乱之时，总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戾气难以压制，需要依靠她渡来的那缕清凉灵气才能平复。

难道……这就是心魔的征兆？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万籁俱寂，但这种寂静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我竖起耳朵，似乎能听到极远处，隐约传来一些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响，像是小孩的窃窃私语，又像是某种动物用爪子在刨刮地面，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想起苏清颜的警告，强忍着好奇和恐惧，没有起身窥探。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的感觉，却无比清晰。

这个世界，远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和复杂。黄皮子的仇恨，苏清颜的神秘，暗中窥探的未知势力，还有我自己体内可能滋生的心魔……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困在中央。

我不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苏清颜这看似坚固的守护，还能维持多久。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压迫着我。

我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在下一波风暴来临前，拥有哪怕一丝反抗的力量！

我悄悄起身，点亮油灯（不敢开太亮的电灯），再次摊开《镇妖秘录》和符纸。这一次，我不再追求速度，而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笔一划，感受着气息与笔尖的融合，体会着符文勾勒时那种玄妙的韵律。

汗水浸湿了我的额发，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麻胀痛，但我没有停下。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油灯如豆，在墙上投下我执着而孤独的身影。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和潜伏的危机。而在我看不见的东厢房内，一双清冷的紫眸，透过墙壁，静静地“望”着我修炼的身影，眸中光芒流转，深邃难明。

夜，还很长。而暗流，已在脚下汹涌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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