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深山秽影

第三十五章  深山秽影

苏清颜的指令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驱散了我所有杂念。西北五十里，深山老林，善匿形藏息的“秽物”……这绝非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游魂野鬼可比。

我没有丝毫耽搁，回到房间，迅速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几张新制的“锐金符”、“厚土符”贴身放好，又将那枚仅剩的玄冰鉴谨慎藏于内袋——这是最后的保命底牌，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感受着体内奔腾流转、远比以往精纯凝练的星辉之力，以及眉心处那鸽卵大小、缓缓旋转的气旋，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没有惊动祖父和父母，我悄然从后院翻出，身影如同鬼魅，几个起落便没入了通往西北方向的连绵山峦。

时值午后，林深叶茂，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越往深处，人迹越是罕至，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森林特有的、混合着腐殖质和草木清香的湿润气息。

虫鸣鸟叫不绝于耳，却更显山幽林静。

我并未盲目疾行，而是将《星辉蕴灵诀》运转开来，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扩散。完成初步淬体后，我的灵觉敏锐了数倍不止，不仅能清晰“看”到空气中流淌的各色能量微粒，更能捕捉到那些极其微弱、异常的能量波动。

苏清颜只说“阴气异动”，范围模糊。在这茫茫林海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秽物”，无异于大海捞针。我必须依靠自己。

我放慢脚步，一边前行，一边仔细甄别着灵觉反馈回来的信息。地脉中流淌的土黄地气，古木散发的生机绿意，偶尔掠过的弱小精怪带起的各色灵光……这些都属正常。我需要寻找的，是那股与“幽壤”同源、却更加隐晦、带着污秽与堕落意味的阴冷气息。

一个时辰过去，我已深入山林二十余里，除了遇到几头不开眼的野猪和一条盘踞在树上的毒蛇被我轻易避开外，一无所获。那“秽物”果然狡诈，藏匿得极深。

我没有急躁，修行之路，耐心亦是关键。我选了一处地势稍高的背风坡，盘膝坐下，取出一张“聚灵符”激发。柔和的白色光晕笼罩周身，缓缓汇聚着周围稀薄的灵气，补充着我赶路的消耗，同时也让我的灵觉在灵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敏锐。

时间缓缓流逝，夕阳西斜，林间的光线愈发昏暗。就在我准备起身继续搜索时，灵觉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一闪而逝的异样波动！

那波动阴冷、粘稠，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与周围纯净的自然能量格格不入！方向，就在左前方约三四里外的一处山谷！

找到了！

我精神一振，立刻收敛全身气息，将“无垢微光”内敛到极致，身形如同狸猫般，借助林木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那处山谷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污秽的气息就越是清晰。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类似尸体腐烂的恶臭。山谷入口处，植被明显变得稀疏萎靡，许多草木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我潜伏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灵觉，向谷内扫去。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地势低洼。谷底中央，竟然有一片不大的、水色浑浊发黑的水潭。潭边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大多残缺不全，上面布满了啃噬的痕迹。而那股最浓郁的秽气源头，正是从那黑水潭底散发出来的！

那东西藏在水里！

我凝神静气，星辉之力灌注双眼，眸中泛起微不可查的星芒，仔细审视着水潭。潭水看似平静，但在我的“星辉之眼”下，却能隐约看到水底深处，盘踞着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巨大黑影！

那黑影散发出强烈的怨念、饥饿以及一种……混乱疯狂的精神波动！

这不是普通的精怪或水鬼！其气息之污秽，灵智之混乱，更像是由无数残魂怨念、混合了某种至阴邪气，强行糅合催生出来的“合成物”！难怪苏清颜称之为“秽物”！

就在我观察的瞬间，那水底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止了蠕动！一股充满恶意与贪婪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触手，骤然从潭底探出，扫过山谷！

我被发现了！

好敏锐的感知！

既然藏不住，那便无需再藏！我当机立断，从岩石后一跃而出，同时右手早已扣在掌中的一张“锐金符”瞬间激发！

“嗤——！”

白金色的锐芒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黑水潭中心！

先下手为强！

“吼——！”

潭底发出一声非人的、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平静的潭面猛地炸开，浑浊的污水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一道庞大的、由无数扭曲人脸和残破肢体勉强拼接而成的、难以名状的丑陋怪物，从潭底猛地窜出！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滩巨大的、不断流淌的黑色烂泥，表面布满了挣扎嘶嚎的人脸和胡乱挥舞的肢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恶臭和浓郁的黑紫色秽气！一双由纯粹恶意凝聚成的猩红眸子，死死锁定了我！

这景象足以让常人肝胆俱裂！但我历经淬体，心志坚如磐石，丝毫不为所动。星辉之力流转全身，驱散着秽气带来的不适。

那“秽物”显然被“锐金符”所伤，发出愤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抖，数十条由秽气凝聚成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黑色粘稠物体，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方向朝我狠狠抽来！速度快得惊人！

我不敢硬接，这秽气带有强烈的腐蚀与污染特性！脚下步伐连动，身形如风，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大部分触手的抽击。同时左手一扬，一张“厚土符”激发！

黄蒙蒙的光华绽放，形成一道凝实的土黄色光盾，挡在身前！

“嘭！嘭！嘭！”

剩余几条来不及躲避的触手狠狠抽在光盾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盾剧烈晃动，表面被秽气腐蚀得“滋滋”作响，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抵挡了下来！

好强的腐蚀力！这“厚土符”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我心念电转，这“秽物”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秽气难缠，与之缠斗绝非上策。必须找到其核心，一击致命！

我一边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有限的谷底空间内闪转腾挪，躲避着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的触手和不断喷溅的腐蚀性黑水，一边将灵觉催动到极致，仔细扫描着那不断蠕动的庞大身躯，寻找其能量最凝聚、波动最异常的核心点！

有了！在它躯体偏下方的位置，有一颗被无数扭曲肢体和人脸包裹着的、约莫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肉瘤！那里散发出的秽气最为精纯、最为邪恶！

就是那里！

我眼中厉芒一闪，猛地将体内星辉之力疯狂注入双腿，速度骤然爆发，如同鬼魅般欺近“秽物”身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条合围的触手！同时，右手并指如剑，精神力高度凝聚，指尖星辉与锐金之意交融，化作一点极致璀璨的白金锋芒！

灵韵符文——锐金！并非借助符纸，而是以指为笔，以星辉为墨，凌空勾勒！

“破！”

我一声暴喝，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的一指，如同天外惊鸿，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颗暗红色的搏动肉瘤！

“噗嗤！”

仿佛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指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肉瘤之中！蕴含其中的精纯星辉之力与锐金破障之意轰然爆发！

“嗷嗷嗷——！！”

“秽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整个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剧烈地抽搐、扭曲、崩溃！无数挣扎的人脸和肢体在星辉的净化下发出最后的哀鸣，然后迅速消融、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浓郁的黑紫色秽气如同失去了核心，开始失控地四处逸散。

我抽身后退，警惕地看着那逐渐瓦解的“秽物”残骸，直到最后一缕秽气也被星辉之力彻底净化，才缓缓松了口气。

战斗结束。山谷内一片狼藉，恶臭扑鼻，但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秽气已然消失。

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感受着体内消耗了近半的星辉之力，以及精神力传来的些许疲惫，心中却充满了畅快之感。这一次，我凭借自身的力量，独立斩杀了一头实力不俗的“秽物”，无论是战斗意识、力量运用，还是临场决断，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尤其是最后那凌空一指，将“锐金纹”的灵韵瞬间凝聚于指尖爆发，标志着我对灵纹的运用，已然登堂入室。

稍作调息后，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山谷，确认再无隐患，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深山除秽，只是守秘人职责中微不足道的一小步。但我知道，每一步的坚实前行，都在为我积蓄着应对未来更大风浪的力量。

回到小院时，已是星斗满天。东厢房依旧寂静，但我能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在我踏入院门的瞬间，曾落在我身上。

无需汇报，行动本身，便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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