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仙姥残魂

第五十三章  仙姥残魂

“冰魄仙姥”四字如同惊雷，在这片寂静的冰原上炸响。

苏清颜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岁月尘埃中的悲恸。她周身剧烈波动的妖力，搅动了泉眼周围平静的蓝色光雾，显示出她内心是何等的震荡。

我亦是心头巨震，破妄灵瞳死死锁定泉眼深处那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极其强大的执念，混合着最为精纯的玄冰本源，凝聚不散。她盘膝而坐，双目微阖，面容依稀可见曾经的清丽绝俗，此刻却笼罩着一层万古不化的冰霜与死寂。

形神俱灭？眼前这又是什么？

就在我们惊疑不定之际，那道盘膝的白色残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如同冰渊漩涡般的蓝色光芒。目光扫过，不带丝毫情感，只有一种俯瞰万古、洞彻虚空的冰冷与漠然。

这目光先是落在苏清颜身上，那冰渊般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的涟漪。

“……是……青丘的小狐狸……”一个缥缈、断续、仿佛从万载冰层之下传来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我们的识海，“苏……清颜……你……还活着……”

这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沧桑。

苏清颜身体微微一颤，上前一步，对着泉眼深处的残影，郑重地行了一个古老而庄重的礼节，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哽咽：“晚辈苏清颜，拜见仙姥！仙姥您……您这是……”

“残魂……执念……依托这泉眼本源……苟延残喘罢了……”冰魄仙姥的残影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当年……归墟一战……肉身崩灭，神魂……本该散于天地……唯有一缕不甘……依附于这伴生多年的泉眼……方能存续至今……”

归墟一战！

又是归墟！这与苏清颜记忆碎片中，以及她之前提及的“护道者”与“叛徒”之战，必然关联极深！

“不甘……”苏清颜喃喃重复，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悲伤与了然，“是为了……守护这陷空洞？守护……‘那道门’？”

冰魄仙姥的残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那冰渊般的眸子转向我，一股远比之前冰魄守卫更加浩瀚、更加精纯、却也更加冰冷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缓缓向我探来。

“守秘人的气息……还有……星核的波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没想到……万载之后……竟真有守秘人后裔，携星核碎片……重临此地……命运……当真玄奇……”

我心中凛然，在这等上古存在的残魂面前，感觉自身几乎没有任何秘密可言。我强忍着那意念探查带来的不适，躬身行礼：“晚辈陈晓阳，见过仙姥前辈。”

那探查的意念在我眉心的星陨石位置略一停留，便收了回去。

“根基尚浅……却已初步融合冰狐本源与星核之力……更兼守秘人平衡之道……有趣……着实有趣……”冰魄仙姥的残影似乎微微颔首，“看来……清颜丫头……你寻了个……不错的道侣……”

苏清颜苍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但迅速被她压下，她蹙眉急切道：“仙姥！如今外界剧变，司辰星君那叛徒已然察觉星核碎片重现，其投影不久前方才被我们击退！其真身恐不日将至！您可知晓应对之法？还有您的状态……”

“司辰……哼……那个背弃盟约、觊觎源核的窃贼……”冰魄仙姥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不屑，“祂……不敢真身亲临……至少……暂时不敢……”

“为何？”我和苏清颜几乎同时问道。

“此地……乃‘归墟之门’封印节点之一……受远古盟约残余之力庇护……更有‘巡天镜’一丝道韵残留……祂若真身降临……必引动盟约反噬与巡天镜监察……届时……即便祂身为星君……亦要付出惨痛代价……”

归墟之门？巡天镜？

这些词汇再次冲击着我的认知。陷空洞的核心，竟然还关联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那……仙姥您可知晓，司辰星君为何对星核碎片如此志在必得？此物除了蕴含星辰本源，究竟还有何特殊？”我忍不住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冰魄仙姥的残影沉默了片刻，那冰渊般的眸子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缓缓道：“星核……乃构建三界、定鼎秩序的先天源核碎片……司辰等叛神所欲……并非碎片本身……而是藉此……感应、定位……乃至……侵蚀……真正的‘源核’……”

“源核？！”苏清颜失声惊呼，显然知晓此物，“传说中……开天辟地、衍生万道的混沌奇点？它……它真的存在？而且……尚未被完全掌控？”

“源核……自然存在……亦从未被任何存在完全掌控……”冰魄仙姥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维系着三界平衡……当年吾等‘护道者’……便是奉太古之命……守护源核……防止其被任何单一意志侵蚀、独占……司辰等叛神……便是欲打破此平衡……妄图以自身神权……替代源核……成为三界唯一主宰！”

我听得心神摇曳，仿佛触摸到了一个远超想象的宏大格局。守秘人血脉深处，似乎也因“源核”、“平衡”这些词汇而产生了某种共鸣，微微发热。

“而守秘人一脉……”冰魄仙姥的残影再次将“目光”投向我，“其最初的使命……便是记录、守护……关于源核与归墟的……最终秘密……汝之血脉……汝之星核……皆是钥匙……亦是……风暴之源……”

我是钥匙？也是风暴之源？

我握紧了拳头，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压力。

“仙姥……”苏清颜看着气息似乎又微弱了几分的残影，担忧道，“您的执念……还能支撑多久？可有何法能助您？”

“吾之时代……早已终结……能再见故人之后……已属侥幸……”冰魄仙姥的残影微微摇头，声音愈发缥缈，“此番苏醒……感知到星核与故人气息……已是耗尽最后灵机……不久……便将彻底归于寂灭……”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看透生死轮回的平静，却让苏清颜眼中瞬间涌起浓烈的悲伤。

“清颜丫头……不必悲伤……”残影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汝之道基……受损颇重……司辰神力……如附骨之疽……借此泉眼本源……或可暂且压制……但欲根除……非‘涅槃冰莲’不可……”

“涅槃冰莲？”苏清颜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此物在何处？”

“莲……在‘归墟之门’另一侧……那片……被遗忘的‘寂灭冰原’……”冰魄仙姥的残影抬手，指向泉眼最深处，那里蓝光最为浓郁，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然……门已封禁……非特定时机……非特定钥匙……不可开启……”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意有所指。

我瞬间明悟，钥匙……恐怕指的就是我，或者我身上的星陨石与守秘人血脉。

“时机……将至……星核重现……便是征兆……”冰魄仙姥的残影开始变得越发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此之前……汝等……需尽快提升实力……守秘人小子……汝可借此泉眼本源……洗练肉身神魂……巩固根基……尝试……将冰狐本源与星核之力……彻底融为一炉……”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那盘膝的白色残影，如同风中残烛，缓缓消散，重新化作最精纯的玄冰本源，融入了泉眼之中。只有一句最后的告诫，如同丝线般萦绕在我们识海：

“小心……此地……除冰魄守卫外……尚有……当年陨落于此的……其他存在……留下的……不甘怨念……以及……被玄冰死气滋养的……诡异之物……”

话音袅袅散去，冰原之上，只剩下泉眼依旧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梦幻的蓝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我和苏清颜都知道，那并非幻觉。

冰魄仙姥的残魂，在沉寂万载后，为我们揭示了部分真相，然后便彻底消散了。

苏清颜站在原地，望着仙姥消散的方向，久久不语，眼角似乎有一滴晶莹悄然滑落，瞬间冻结成冰。那份深沉的悲伤与肩负的使命，让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我走到她身边，沉默地陪伴着。

良久，她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悲伤已被坚毅所取代。

“仙姥指点，机不可失。”她看向那冰魄泉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冷静，“我先为你护法，你依仙姥所言，引泉眼本源洗练自身，务必夯实根基，不可冒进。”

我点了点头，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提升实力，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我走到泉眼边缘，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随即运转《星辉蕴灵诀》，同时引动体内那融合的冰狐本源。

双手结印，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缓缓流转的、如同蓝色琼浆般的泉眼本源。

当我的灵力触碰到那极致精纯的玄冰本源时，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意，瞬间顺着手臂经脉，狂暴地涌入我的体内！

这股寒意，远比外界更加纯粹，更加霸道！它无视了我布下的层层防御，直接冲向我的四肢百骸，冲向我的识海神魂！

咔嚓！咔嚓！

我体表的护体灵光瞬间布满裂痕，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蓝色冰晶，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

但我死死咬着牙，守秘人血脉在疯狂运转，竭力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眉心星陨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浩瀚的星辰本源涌出，与那入侵的玄冰本源激烈对抗、交融！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玄冰本源彻底冰封，或者因力量失控而爆体而亡！

我谨记仙姥的指点，不再强行对抗，而是引导着守秘人血脉那独特的“平衡”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催化剂，小心翼翼地调和着星辰之力与玄冰之力，让它们不再排斥，而是开始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相互渗透，相互融合！

星辰的浩瀚，开始包容冰狐的凛冽；冰狐的灵动，也开始点缀星辰的永恒。

在我的识海中，那原本泾渭分明的星云与冰晶碎片，开始缓缓靠拢，旋转，逐渐形成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和谐的混沌色气旋！

而我的肉身，在这两股极致力量的冲刷与融合下，仿佛被一次次打碎，又一次次重组，剔除杂质，凝聚精华。经脉变得更加宽阔坚韧，骨骼脏腑闪烁着星辰与冰晶的光泽，强度提升了何止一倍！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敛，瞳孔深处，那星云与冰晶已然完美交融，化作一种深邃而神秘的混沌色泽。

我轻轻握拳，感受到体内那奔腾不息、圆融如一的全新力量。这力量，兼具星辰的磅礴与冰狐的诡变，品质远超从前！

虽然境界并未提升多少，但我的根基已被夯实到一种惊人的地步，对力量的掌控更是达到了入微之境。

我站起身，看向一直为我护法、脸色依旧苍白的苏清颜，沉声道：

“该你了。”

苏清颜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走向了那冰魄泉眼。

她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司辰星君的威胁，归墟之门的秘密，涅槃冰莲的所在……一切都指向那片被遗忘的寂灭冰原。

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尽可能恢复力量。

我看着她的背影没入那浓郁的蓝色光晕之中，感受着体内新生的、更加强大的力量，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风暴将至，我需更快成长。

为了守护，也为了……探寻那最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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