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槐安鬼市

第六十五章  槐安鬼市

离开白溪洞的残局，三人一路向东南方向疾行。白灵儿对山野路径极为熟悉，领着他们穿行于人迹罕至的密林幽谷，速度极快。

陈晓阳经过连番恶战与赶路，虽感疲惫，但体内那股温热的力量却在缓慢增长，对吐纳法的运用也越发纯熟，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他甚至能模糊地感受到周围环境中流淌的、不同属性的“气”——山石的沉厚、林木的生机、溪流的灵动。

“感知敏锐了不少，先天道体的优势开始显现了。”白灵儿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点评道，“假以时日，仅凭呼吸便可纳天地灵气为己用。”

苏清颜微微颔首，补充道：“但亦需谨守心神，道体对灵气亲和，对邪祟怨气同样敏感，易受侵扰。”

陈晓阳默默记下，心中对修行之路既感期待，又知责任重大。

三日后，他们抵达了一片位于几座城市交界处的、看似废弃的工业区。锈迹斑斑的厂房、断裂的传送带和荒草丛生的铁轨，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荒凉。

“就是这里？”陈晓阳有些难以置信，传说中的槐安鬼市，竟在如此破败之地？

“表象而已。”白灵儿走到一处看似废弃的变电所前，伸手在空中虚划几个符文。符文闪烁，没入虚空，前方原本是墙壁的地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显露出一条向下的、灯火通明的阶梯通道。

通道两侧悬挂着古旧的灯笼，里面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照亮了脚下粗糙的石阶。隐约可闻下方传来熙熙攘攘的喧闹声，与地面上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跟紧，别乱看，别乱问，更别乱碰东西。”白灵儿低声告诫，率先步入通道。苏清颜示意陈晓阳跟上，自己则走在最后。

沿着阶梯向下，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空气骤然变得阴凉而混杂，弥漫着线香、草药、尘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妖异气息。喧闹声越来越大，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其规模远超陈晓阳的想象。穹顶极高，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模拟着星月之光。街道纵横交错，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摊位，有用骷髅头垒成的药铺，有悬挂着人皮灯笼的衣庄，也有贩卖闪烁着灵光法器的小摊。

来往的“人”更是形形色色。有保持着兽首人身的妖类，有身形飘忽、面色苍白的鬼魂，有穿着古朴、气息晦涩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现代服装、但眼神异于常人的“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光怪陆离，令人目不暇接。

这就是槐安鬼市，游离于人间规则之外的灰色地带。

陈晓阳感觉自己像是闯入了某个奇幻电影的片场，紧张又好奇，谨记着白灵儿的告诫，目光不敢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

白灵儿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两人在迷宫般的街道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家名为“忘忧阁”的三层木楼前。这楼阁古色古香，雕梁画栋，门口悬挂的牌匾上，“忘忧阁”三字龙飞凤舞，隐隐有流光闪过。两个身材魁梧、面容凶悍的牛头妖抱着膀子守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通报柳掌柜，故人白灵儿来访。”白灵儿对牛头妖说道，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

其中一个牛头妖打量了三人几眼，尤其是目光在苏清颜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认出了什么，瓮声瓮气地说了句“稍等”，便转身进了阁内。

不多时，一个穿着墨绿色绣金边旗袍，身姿婀娜，风情万种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迎了出来。她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年纪，云鬓高耸，眉眼含春，未语先笑，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动人的媚意。

“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白妹妹大驾光临，真是稀客呀！”柳如烟笑声如银铃，亲热地上前挽住白灵儿的手臂，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清颜和陈晓阳，“哟，连苏大家也来了？这位俊俏的小哥是？”

她的目光落在陈晓阳身上时，陈晓阳感到怀中的南斗镜轻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示警。他心中一凛，这柳如烟看似热情，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柳姐姐，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白灵儿显然与柳如烟相熟，语气也随意了些，“进去说话？”

“当然，当然！贵客临门，岂有站在门口的道理？快请进！”柳如烟笑靥如花，亲自引着三人进入忘忧阁。

阁内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布置得清雅别致，熏香袅袅，琴声悠扬。柳如烟直接将他们引至三楼一间极为私密的雅室。室内燃着宁神香，窗外竟能看见模拟出的竹林月色，显然用了高明的空间法术。

分宾主落座，有侍女奉上香茗。柳如烟挥退左右，这才收敛了几分笑意，看着白灵儿和苏清颜：“两位妹妹一同前来，还带着一位……嗯，有趣的年轻人。看来不是来找姐姐我喝茶叙旧那么简单吧？”

白灵儿放下茶盏，直言道：“柳姐姐消息灵通，想必已经知道百面魇重现，以及白溪洞前日动静之事。”

柳如烟拈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吃着：“略有耳闻。怎么，那鬼东西跑到妹妹你的地盘上撒野，还吃了大亏？”

“已被我与苏清颜联手，借镇魂镜之力诛灭。”白灵儿说道，“但此事只是开端。五仙大阵根基动摇，天地灵气失衡加剧，更多被封印的古老邪秽恐将苏醒。我们需重组五仙大阵。”

柳如烟闻言，脸上的慵懒神色褪去，秀眉微蹙：“重组大阵？谈何容易。火行的老石头几百年前就不知所踪，听说躲到哪个火山口睡大觉去了。水行的玄龟老爷子更是几百年没音讯，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土行……哼，你们知道的，那家伙跟咱们不是一路。”

她口中的“老石头”指的是石仙（或称刺猬仙），“玄龟老爷子”是龟仙，“那家伙”则暗指黄仙一脉，尤其是与她们有旧怨的黄三太爷。

苏清颜开口，声音清冷：“正因不易，才需借助柳掌柜的情报网。我们需要确切的位置，至少要先找到石仙与龟仙。”

柳如烟目光在苏清颜脸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陈晓阳，忽然笑道：“帮忙嘛，自然是可以的。我柳如烟在这鬼市立足，靠的就是‘信义’二字和这点人脉。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纤纤玉指轻轻敲打着桌面：“二位妹妹也知道，这打听消息，尤其是打听那两位隐世多年的地仙下落，可是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甚至可能要动用一些……压箱底的人情。”

陈晓阳听出来了，这是要谈条件。

白灵儿似乎早有预料：“柳姐姐有何要求，不妨直说。”

柳如烟嫣然一笑，目光再次落在陈晓阳身上，这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要求嘛，好说。首先，这位小哥……身上似乎有件有趣的东西，能否借姐姐一观？”她指的显然是镇魂镜。

陈晓阳看向苏清颜，见她微微点头，便将南斗镜取出，放在桌上。

柳如烟并未用手去碰，只是凝神细看，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果然是镇魂镜，还是南斗主生之面。看来传说中陈家守秘人血脉未绝，是真的了。”她抬头看向陈晓阳，“小哥就是当代守秘人？”

“是。”陈晓阳应道。

“有意思。”柳如烟笑容更深，“这第一个条件嘛，就是若日后重组五仙大阵，需以我槐安鬼市为新的阵法节点之一，借助大阵之力，稳固我这方小世界的根基。毕竟，乱世将至，我也得为手下这些‘居民’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白灵儿与苏清颜对视一眼，这个要求在意料之中。柳如烟虽是地仙，但根基与鬼市绑定，寻求大阵庇护合情合理。

“可。”苏清颜代表答应下来。

“爽快！”柳如烟抚掌，“这第二个条件……我需要一滴‘青丘狐涎’。”她看向苏清颜，“我知道此物对妹妹也极为珍贵，但我要用它来炼制一炉‘幻梦丹’，救治一位故人。”

苏清颜沉默片刻。狐涎乃是九尾天狐精气所化，于修行有益，更可解百毒、破迷障，确实珍贵。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可。”

柳如烟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好！那这第三个条件……”她再次看向陈晓阳，眼神变得有些微妙，“我希望这位守秘人小哥，能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陈晓阳谨慎地问。

“不急，待我查到那两位地仙的确切消息后，再请小哥出手不迟。”柳如烟卖了个关子，“放心，定然在小哥能力范围之内，且绝不违背道义。”

陈晓阳见苏清颜和白灵儿没有反对，便也应承下来：“只要我能做到，又不违正道，定当尽力。”

“成交！”柳如烟显得十分满意，亲自为三人续上茶水，“既然如此，三位可在鬼市稍作休息，我这就派人去查。最迟明日此时，给三位一个初步答复。”

她拍了拍手，一名侍女应声而入。“带三位贵客去‘听竹苑’休息，好生招待。”

三人随侍女离开雅室，前往鬼市深处专供贵客居住的听竹苑。那是一处独立的院落，环境清幽，设有隔音禁制。

待侍女退下，白灵儿布下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才开口道：“柳如烟精于算计，但重承诺。她既然答应，消息来源应当可靠。只是她最后那个条件，指向晓阳，不知是何用意。”

苏清颜沉吟道：“无外乎与守秘人血脉或镇魂镜相关。只要不违本心，应下也无妨。当前首要，是找到石仙与龟仙。”

陈晓阳点头，表示明白。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鬼市街道上熙熙攘攘、光怪陆离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一个月前，他还在为毕业论文发愁，如今却已置身于妖魔精怪汇聚之地，肩负着重塑天地秩序的重任。

命运的转折，实在太过离奇。

当晚，陈晓阳在房中打坐调息，继续熟悉体内力量。南斗镜放在膝上，与他气息交感，传来阵阵温润平和之意。

忽然，镜面轻微一震，浮现出些许模糊的、快速闪过的画面——炽热的岩浆、无尽的黄沙……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陈晓阳心中一动，隐约觉得这或许与石仙、龟仙的所在有关。他尝试集中精神，想要看得更清楚，但画面已然消失，镜面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镜子，不仅能对敌，还能在一定条件下预示线索……”他若有所思。

第二天，柳如烟如期而至，脸上带着一丝倦色，但眼神明亮。

“三位，幸不辱命。”她将一枚玉简放在桌上，“关于石仙和龟仙的下落，有些眉目了，但情况比想象的复杂。”

白灵儿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紧锁：“竟然在那里……”

苏清颜接过玉简查看后，面色也凝重起来。

陈晓阳好奇地看着她们。

柳如烟解释道：“根据多方线索印证，石仙很可能隐居于西南方向的‘熔火地渊’，那是一处地脉火眼，极度危险，寻常修士靠近都会被焚为灰烬。而龟仙的下落……指向西北大漠深处的‘葬沙之海’，那里是上古一处战场遗址，流沙噬魂，空间紊乱，更有诸多诡异禁忌。”

这两个地方，无一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地。

“而且，”柳如烟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根据我得到的最新消息，似乎另有一股势力，也在寻找这两位地仙，目的不明。你们若要前往，需得加快速度，并做好应对麻烦的准备。”

苏清颜与白灵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再危险，也必须去。

“多谢柳掌柜。”苏清颜收起玉简。

“不必客气，各取所需罢了。”柳如烟摆摆手，又笑吟吟地看向陈晓阳，“现在，该轮到小哥你兑现第三个承诺，帮我那个‘小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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