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井下的低语

第七十九章  井下的低语

轮回殿禁区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万魂噬灵大阵运转的轰鸣与无数魂灵被撕裂的无声尖啸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疯狂的精神噪音。祭坛顶端那粗大的黑红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邪恶脐带，疯狂抽取着轮回井的本源，光柱的颜色愈发深邃，散发出的吸力也越来越强。

陈晓阳、石仙、玄老爷子三人藏身于一片倒塌的巨柱废墟之后，紧盯着祭坛东南角那根基座出现细微裂纹的青铜柱。那是大阵运转中一个不稳定的节点，是崔珏情报中提到的潜在弱点，也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突破口。

然而，在四大鬼王（戾天鬼王、血袍法师、影魅鬼王、巨骸尸魔）以及成千上万精锐鬼军的环伺下，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并破坏那处节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只能强攻了！”石仙压低声音，晶石身躯因压抑的战意而微微发红，炽热的气息让周围的阴冷空气都产生了扭曲，“老子去吸引注意，你们找机会破坏那根柱子！”

“不可鲁莽。”玄老爷子按住他，“四大鬼王非同小可，尤其是那戾天鬼王，气息已接近地仙巅峰，更有邪阵加持。你一人前去，无异于送死。”

陈晓阳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狂暴的大阵，凶悍的鬼军，以及那散发着令人不安波动的轮回殿深处。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石仙前辈，玄老爷子，我们或许……可以声东击西。”陈晓阳目光锐利，“石仙前辈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吸引大部分敌人，尤其是那四大鬼王的注意力。玄老爷子，您精通水脉与阵法，烦请您在外围设法干扰大阵的能量流转，不必强攻，只需制造一些紊乱，为我们创造机会。”

“那你呢？”石仙和玄老爷子同时看向他。

陈晓阳指向那根有裂纹的青铜柱，以及更后方的轮回殿主殿入口：“我趁乱接近那处节点，尝试破坏。但更重要的是，我必须进入轮回殿深处，接近轮回井的本体！只有从源头切断或者干扰大阵的抽取，才能真正解决问题！我能感觉到，轮回井在‘呼唤’我体内的玄武之契和守秘人血脉。”

这个计划大胆而疯狂！让石仙正面吸引火力，玄老爷子侧面牵制，而陈晓阳则要孤身潜入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石仙盯着陈晓阳看了片刻，轰隆隆地低笑起来：“好小子！有胆色！就这么干！老子早就想痛快打一场了！”

玄老爷子沉吟一瞬，也点了点头：“轮回井乃万水之源一脉，与老夫本源亦有关联，或可一试。晓阳，一切小心，事不可为，即刻退走！”

计议已定，不再犹豫。

石仙猛地从废墟中站起，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不再压制自身力量，高达数丈的晶石巨人真身完全显现，周身熔岩般的赤红光芒爆发开来，如同一轮在地府升起的血色太阳！狂暴的热力与纯粹的物理威压，瞬间冲破了周围弥漫的阴冷魂雾，吸引了整个禁区内所有存在的目光！

“哪个不怕死的，先来尝尝你石爷爷的拳头！”石仙怒吼着，巨大的脚掌猛地跺地，整个广场都为之震颤！他如同人形凶兽，直接冲向叛军最密集的区域，双拳挥舞间，带起道道炽热的熔岩流，所过之处，鬼卒人仰马翻，瞬间被清空一大片！

“敌袭！”

“是那个石头地仙！拦住他！”

“结阵！快结阵！”

叛军阵营顿时一片大乱！普通的鬼卒在石仙面前如同纸糊，纷纷溃散。但很快，训练有素的鬼军开始集结，组成战阵，道道阴煞鬼气如同锁链般缠绕向石仙，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哼！蝼蚁之辈！”石仙狂笑，周身晶石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熔岩之力全面爆发，将缠绕而来的鬼气锁链纷纷烧断、震碎！他如同虎入羊群，每一拳每一脚都带有崩山裂石之威，硬生生在鬼军阵营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于惊动了祭坛下的四大鬼王！

“找死！”巨骸尸魔第一个发出沉闷的咆哮，它那庞大的身躯迈动起来，如同移动的山岳，挥舞着门板大小的骨盾和缠绕着锁链的巨锤，轰隆隆地冲向石仙，每一步都让地面龟裂！两个以力量见长的庞然大物，瞬间激战在一起，拳脚碰撞声如同惊雷炸响，冲击波肆虐开来！

几乎同时，玄老爷子也动手了。他并未显化巨大法身，只是将蛇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浩瀚、古老、蕴含着水行本源法则的波动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他引动的并非阳间清泉，而是幽冥地脉深处潜藏的**“冥水”**之力！

只见广场的地面之下，突然渗出汩汩漆黑如墨、冰寒刺骨的冥水！这些冥水如同拥有生命般，沿着大阵的能量脉络蔓延、渗透，并不直接冲击，而是巧妙地改变着局部能量的流向与速度，如同在精密的仪器中注入了泥沙。顿时，万魂噬灵大阵运转时那原本流畅而恐怖的嗡鸣声中，出现了一丝不协调的杂音，祭坛光柱的稳定性也似乎受到了细微的影响！

“有人  在  干扰大阵！”血袍法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挥舞骷髅法杖，无数血影怨灵呼啸而出，试图寻找并攻击干扰源。但玄老爷子身形飘忽，与冥水融为一体，难以捕捉。

而影魅鬼王，其主要的注意力，似乎仍有一部分系于黑狱方向，并未立刻加入这边的战团，这为陈晓阳创造了宝贵的机会！

就在石仙与巨骸尸魔激战正酣，玄老爷子巧妙干扰大阵，吸引了戾天鬼王和血袍法师大部分注意力的刹那——

陈晓阳动了！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鬼魅般从废墟阴影中窜出！他没有直接飞向那根青铜柱，而是凭借着守秘人血脉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和对地形的精准判断，利用战斗产生的能量乱流和四处飞溅的碎石烟尘作为掩护，以之字形路线，快速地、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

有鬼卒发现了他，试图阻拦，但陈晓阳速度极快，手中南斗镜白光一闪，并非大范围净化，而是凝聚成一道锐利的**“破邪光束”**，精准地点射，将挡路的鬼卒瞬间洞穿、净化！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眼看就要抵达那根青铜柱！

“小虫子，哪里走！”

一直稳坐祭坛之下，气息最为恐怖的戾天鬼王，终于动了！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那只覆盖着狰狞臂甲的右手，隔空对着陈晓阳猛地一抓！

刹那间，陈晓阳只觉得周身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一只由精纯煞气与法则之力构成的、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带着禁锢灵魂、捏碎一切的恐怖威势，向他狠狠抓来！鬼爪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陈晓阳呼吸停滞，魂体（伪装的）几乎要崩散！

这就是接近地仙巅峰的鬼王  之力！远非之前遇到的任何敌人可比！

避无可避！陈晓阳瞳孔猛缩，深知生死一线！他毫不犹豫地将守秘人血脉与玄武之契的力量催动到极致，体内金光与蓝芒交相辉映，南斗镜悬浮于顶，洒下重重光幕！

“封正！此地，万法不侵！”

他再次用出了最强的防御性言灵，试图定义自身周围的规则！

“轰——！！！”

鬼爪狠狠抓在言灵形成的金色光罩之上！光罩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陈晓阳如遭重击，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拍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轮回殿主殿那厚重无比、刻满禁制符文的巨大石门之上！

“噗——”又是一口鲜血喷出，陈晓阳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浑身骨骼欲裂，意识都出现了瞬间的模糊。若非言灵与双镜之力抵消了大部分伤害，戾天鬼王这一抓，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晓阳！”远处正与巨骸尸魔鏖战的石仙见状目眦欲裂，想要回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

玄老爷子也心中大急，但被血袍法师释放的无数血影怨灵围攻，一时难以脱身。

戾天鬼王缓缓站起身，他那笼罩在煞气中的面孔似乎露出了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守秘人？先天道体？不过如此。正好，用你的血脉和道体，来做这万魂大阵最后的祭品，想必能让我等修为再上一层！”

他一步步走向重伤倒地的陈晓阳，恐怖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晓阳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然而，就在他后背紧贴着那冰冷石门，意识因伤痛和威压而逐渐模糊之际，一个奇异的感应，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星火，骤然在他心灵深处点燃！

是轮回殿主殿！是那扇门后的轮回井！

透过厚重的石门，透过层层禁制，一股浩瀚、古老、充满了洗涤、新生与终结意境的磅礴力量，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与他体内的玄武之契，与他灵魂深处的守秘人血脉，产生着强烈的、无声的共鸣！

那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本源层面的吸引与呼唤！

同时，他怀中那面南斗镜，也变得滚烫无比，镜面上不再是映照外界，而是自主浮现出无数闪烁跳跃的、古老苍茫的符文与景象碎片——那似乎是……轮回法则的某种显化？！

一个源自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陈晓阳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不顾伤势，将沾满鲜血的右手，狠狠按在了身后那扇布满禁制的轮回殿石门之上！同时，他将全部的神念、全部的血脉之力、全部的玄武之契的亲和，毫无保留地投向门后的存在，发出了无声的呐喊与请求：

“我知道你在受苦……我知道你的本源正在流失……我乃当代守秘人，承玄武守护之契……请助我，亦是助你自身……开门！”

仿佛响应了他的呼唤，他手掌接触的石门处，那些复杂无比的禁制符文，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奇异的涟漪！他喷在石门上的鲜血，仿佛拥有了生命，沿着符文的轨迹迅速流淌、渗透！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轰鸣，从轮回殿深处传来！整个酆都城，不，整个幽冥界，似乎都随之轻轻一颤！

陈晓阳身后那扇沉重无比、布满了强大禁制的轮回殿主殿石门，在戾天鬼王惊愕的目光中，在石仙、玄老爷子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在无数鬼军茫然无措的骚动中——

缓缓地、无声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外界精纯、浩瀚、古老无数倍的轮回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从门缝中汹涌而出！刹那间，整个万魂噬灵大阵的运转都为之一滞，那黑红色的光柱都暗淡了瞬间！

门后，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无尽光芒与混沌构成的奇异空间，一口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色彩、又仿佛透明无形的“井”的轮廓，在其中若隐若现。

井下的低语，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呼唤！

陈晓阳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力气，身形一闪，在戾天鬼王反应过来之前，猛地钻入了那道门缝，消失在了轮回殿深处的光芒之中！

“不！！！”戾天鬼王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试图冲过去，但那道门缝却在陈晓阳进入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闭合，门上的禁制光华流转，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固、更加排斥外界！

他功亏一篑！竟然让那个小子，在他眼皮底下，闯入了轮回殿最核心的禁地！

战场形势，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扇重新紧闭、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的轮回殿大门之上。

井下的秘密，守秘人的使命，与轮回井本源的直接对话……一切都将在那扇门后，揭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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