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星君的陷阱

第九十三章  星君的陷阱

断崖边缘，归墟的恐怖吸力如同苏醒的巨兽之口，贪婪地吞噬着一切。冰面在呻吟中碎裂，细小的冰块和雪尘打着旋儿被卷入那纯粹的黑暗。陈晓阳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重量，在那两股混沌力量（体内种子与深渊本源）的撕扯与共鸣下，正不可逆转地滑向吞噬的边缘。

石仙目眦欲裂，熔岩之力在双臂上疯狂爆发，化作两道赤红的锁链，死死缠住陈晓阳的腰身，双脚在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却依旧无法阻止那滑落的趋势！白灵儿尖叫着扑上去，用尽最后的木灵之力催生出坚韧的藤蔓，缠绕住陈晓阳的手臂和石仙的腰，三人如同拔河般与那股来自深渊的力量抗衡。黄九妹也想上前帮忙，但她自身力量最弱，还要顾着昏迷的苏清颜和黄三太爷，急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僵持时刻——

“够了。”

一个淡漠、平静，仿佛万事万物皆在掌控之中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声音并非来自断崖下的深渊，也非来自他们任何一人。它直接响彻在这片混乱破碎的时空边缘，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凡俗的、仿佛星辰运转般宏大而冰冷的韵律。

声音响起的刹那，那恐怖到令人绝望的深渊吸力，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掐断，骤然消失了！

不仅是吸力，连带着陈晓阳体内那与归墟共鸣、暴走不休的混沌气息，也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瞬间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精准的“秩序”力量强行压制、凝固，重新蛰伏回他身体深处。陈晓阳身体的异状立刻停止，不再滑落，也不再散发灰黑光芒，只是软软地瘫倒在石仙和白灵儿中间，恢复了之前那种深度昏迷的沉寂状态。

断崖外那翻涌的黑暗深渊，似乎也对这个声音产生了反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发出某种无声的、充满忌惮与愤怒的咆哮，但最终还是缓缓平息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而永恒的旋转，只是其中的恶意，似乎更加浓烈了。

众人惊魂未定，茫然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断崖上空，那片永远铅灰色的、扭曲的天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无尽的星光从中洒落，并非自然星辰的光芒，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冰冷、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辉光。

星光汇聚，凝结成一道身影。

他身着描绘着无尽星河轨迹的玄奥法袍，面容被一层流淌的星光遮掩，只能看到一双如同两颗冰冷恒星般、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眸。他没有散发之前那种刻意释放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只是静静悬浮在那里，却仿佛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中心，连断崖下那吞噬一切的归墟黑暗，都似乎成为了他身后的背景板。

司辰星君。

不是投影，不是化身。虽然依旧不是本体亲临，但这一次降临的意志与力量，远比万妖谷那次要凝实、要强大得多，几乎已经触摸到此方世界能承载的极限。

他垂眸，目光扫过下方狼狈不堪的众人，在昏迷的陈晓阳和苏清颜身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那断裂的巨大锁链残骸和远处的归墟之口上。

“看来，你们终于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星君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世界的伤口，秩序的尽头，囚禁太初混乱的永恒牢笼——归墟。”

他的目光回到陈晓阳身上：“而他，便是被混沌选中的‘钥匙’，也是唯一能在枷锁松动之处，短暂开启一条相对‘安全’通道的‘容器’。本君放任你们一路挣扎至此，并非无法阻拦，而是需要你们将他完好地带到这里。”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流淌着仿佛能解析万物本源的星辉，指向断崖外的黑暗深渊：“看到那些断裂的枷锁了吗？‘太初盟约’早已名存实亡。上古众神陨落的陨落，隐退的隐退，留下的守护体系衰败不堪。这牢笼的锁，已经锈蚀、断裂。里面的东西，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冲出来。”

“但直接打破枷锁，释放混沌，是本君最初的想法，却并非最优解。”  星君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近  乎学术探讨般的冷静，却更显冷酷，“纯粹的混沌，固然拥有毁灭与重塑一切的力量，但过于暴烈，难以掌控，甚至可能反噬自身。最好的方法，是找到一个‘媒介’，一个能够承载部分混沌意志、并将其‘疏导’、‘转化’，使其为我所用的……‘桥梁’。”

他的指尖微动，一道星辉锁链凭空出现，轻轻缠绕住昏迷陈晓阳的手腕，将他从石仙和白灵儿中间缓缓抬起，悬浮在半空。

“而他，守秘人陈晓阳，先天道体，身负玄武守护之契，灵魂深处却又被混沌烙印……简直是完美的‘桥梁’材料。他体内的混沌种子，能与归墟本源共鸣，足以在残缺的枷锁上，打开一道可控的缝隙。而他自身的守护之力和道体，又能勉强承受混沌的初步侵蚀，为本君汲取和转化力量争取时间。”

星君的话语，如同冰冷的解剖刀，将陈晓阳，也将他们所有人的挣扎与努力，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残酷而冰冷的真相。

“你们一路上的痛苦、牺牲、抉择……都在本君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本君计划的一部分。”  星君的目光掠过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黄九妹，掠过眼中燃烧着无尽怒火却动弹不得的石仙，掠过绝望悲愤的白灵儿，“黄仙一族的秘典，是本君通过某些渠道，让其先祖‘偶然’获得并流传下来的。地府的些许援助，是本君故意留下的破绽，用以观察你们是否具备走到这里的韧性。甚至包括刚才归墟的异动和吸力……也有本君引导的功劳，只是为了测试这把‘钥匙’的活性，以及逼迫你们做出最后的抉择。”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  乎愉悦的涟漪：“现在，抉择的时刻到了。”

星辉锁链轻轻一拽，将悬浮的陈晓阳拉近了一些。同时，另一道更加凝实、仿佛由无数星辰符文构成的星光，落在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九尾天狐，与他魂魄相连，更有‘同心契’秘术。你的存在，是稳定他魂魄、防止他过早被混沌彻底侵蚀的关键。还有你们……”  星君的目光扫过石仙、白灵儿、黄九妹，“石仙的熔岩之力可用于暂时稳固通道边缘，白灵儿的木灵生机可维系他肉身的最后活性，黄仙血脉……或许能提供一些与枷锁残骸沟通的便利。”

“本君给你们一个‘选择’。”  星君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配合本君，以你们之力，辅助这把‘钥匙’，在归墟边缘，为本君打开一条通往混沌本源核心的通道。本君承诺，事成之后，会‘尝试’剥离他体内的混沌种子，或许能保住他的性命，甚至……给予你们超脱此界、见证新秩序诞生的资格。”

“或者，”  星君的语调骤然转冷，断崖外的黑暗深渊随之发出低沉的轰鸣，那股恐怖的吸力再次隐约浮现，锁定了除了陈晓阳和苏清颜之外的所有人，“你们可以拒绝。那么，本君会立刻将你们，连同这个无用的老头（黄三太爷），投入归墟，作为唤醒混沌、加剧枷锁崩坏的祭品。而他和苏清颜，本君自有办法‘说服’他们配合。只是届时，他能否在混沌彻底爆发中保留一丝意识，就未可知了。”

星光在他指尖流转，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到极致的星辰符文，悬浮在陈晓阳心口上方，散发出既可以救人、也可以彻底摧毁的致命气息。

“是成为新秩序的奠基者，享受无上荣光与可能的生机；还是作为旧世界的尘埃，被彻底抹去，连同你们所珍视的一切？”

星君摊开双手，如同在展示两幅截然不同的画卷，将最残忍的抉择，赤裸裸地摆在身心俱疲、濒临崩溃的众人面前。

石仙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星君，胸膛剧烈起伏，却因为那无处不在的星辰威压而无法动弹分毫，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白灵儿面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看着悬浮在空中、生死操之人手的陈晓阳，又看看昏迷不醒、本源受损的苏清颜，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挣扎。

黄九妹早已瘫软在地，泪流满面，看看星君，又看看爷爷，再看看那些断裂的枷锁，大脑一片空白。

而昏迷中的苏清颜，似乎也在某种层面上感受到了这终极的胁迫与恶意，苍白的眉头紧紧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却无法醒来。

星君的陷阱，早在他们踏上极北之路，甚至更早之前，就已布下。他们所有的努力、牺牲、对真相的探求，到头来，似乎都只是在为这位高高在上的棋手，将棋子送到他预设的位置。

绝望，从未如此刻骨，如此冰冷，如此……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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