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海城
第二百三十九章 海城
他靠在墙上，手里提着个什么东西，身上还穿着宴会那件深灰色西装，右手绑着绷带。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缓慢抬起头。
两人对视。
最后还是她受不了这种快要窒息的气氛，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等她走近，虞沉将手里的袋子举起来，是冷掉的炸鸡，雪花芝士味的。
袋子上的油渍已经凝固，透过透明的包装能看到里面的炸鸡软塌塌地挤在一起，早就没了刚出锅时的酥脆。
他攥着那个袋子，像是在攥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些刻意绷紧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要断裂。
“我没胃口。”她顿了顿，“拿走。”
说完虞烬垂下眼，目不斜视地直直走到门口，她推开门，一步就要跨进去。
“虞烬。”
身后的人终于开口，那声音沙哑得厉害，比起在宴会厅少了几分情绪。
虞沉仍靠在墙上，站太久了，腿已经僵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袋冷掉的炸鸡，“你不是说想吃吗？我给你热热，好不好？”
她背对着他，手还扶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抖。
“不想吃了。”她听见自己说，冷漠得不像她，“扔了吧。”
“阿烬。”
短短两个字就让虞烬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落下，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你回去吧，太晚了。”
身后没有动静，她握紧门把手，狠声道：“虞沉，我今晚不想看见你。”
这时脚步声响起，一步，两步，然后——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覆上她握着门把手的手，那温度烫得她浑身一颤。
“阿烬。”他叫着她的小名，那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带着她熟悉的温柔，“我知道你有你的理由。”
虞烬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
“我不问。”他说，“但别推开我，行吗？”
虞烬闭了闭眼，剜骨的疼痛细细密密地扩散至四肢百骸，疼得她支撑不住就要靠进他怀里。
此刻她再也开不了口，无论是解释，还是狠话。
一分钟后，她抽回手，用力推开门，一步跨进去。
“砰。”
门外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着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远，最后是电梯开合的声音。
虞烬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直到确认他走了，她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她捂着传来阵阵绞疼的胸口，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不知道哭了多久，久到眼泪终于流干了，她才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
她走进卧室，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储物盒，盒子里装着一样黑色的物件。
仅仅只是拿在手里，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已经要将她淹没。
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噤，握着它的手抖如筛糠，心仿佛要从胸腔蹦出来一样。
“滋——”
细微的电流声响起，熟悉的刺痛从指尖窜起，顺着手臂一路攀爬，直刺太阳穴，狠狠扎进大脑深处。
她闭上眼，拼命地想，拼命地回忆。
可脑海里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她睁开眼，盯着手里那个还在发出电流声的东西，那深蓝色的光还在闪烁。
怎么会没用呢……怎么能没用呢……
随着一次次尝试，大脑还是毫无反应。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越来越困难，可她像是魔怔了一样，慢慢把它举起来，对准后颈那个位置，那个当年被人反复电击的位置。
可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根本等不到靠近，那股被掐住脖颈窒息到昏厥的剧痛瞬间炸开，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啪嗒。”
她失去平衡重重摔跪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
片刻后，虞烬颤抖着再次捡起滚落的东西，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她便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强迫自己稳住。
她紧闭双眼，唇瓣无意识地呢喃，吐出破碎的音节。
“……虞沉。”
房间里，隐隐响起女孩轻轻颤颤的声音。
“虞沉……虞沉……虞沉……”
她一遍又一遍念着他的名字，如同念着一道救命的咒语，妄图用这两个字压住那些快要将她吞噬的恐惧。
然后她再次将那东西抵在后颈，按下开启。
仅仅一秒。
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剧烈的刺痛感迅速扩散全身，整个人止不住地抽搐。
可意识却很清醒，她还记得老板和她说这只有几毫安的低压，更专业的需要出售证明才允许购买。
所以这不是物理的痛，只是大脑在久违直面旧日创伤本能发出的绝望预警。
大脑终于不堪负荷，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呜——”
火车汽笛的长鸣划破记忆的浓雾。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女孩粉色的裙子上。
那裙子是新的，料子软软的，裙摆上绣着几朵小花，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裙子。
“妈妈，我们去哪里呀？”小虞烬仰起头，看着身边的钟盼烟。
钟盼烟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柔，“我们去海城。”
“海城？”小虞烬眨眨眼，对这个陌生的地名充满好奇，“去海城做什么？”
钟盼烟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那些一闪而过的陌生树木和房屋，过了很久才收回目光。
她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几分不舍，终于还是告诉了她，“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虞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爸爸。
妈妈说爸爸在外面工作，要赚钱养家。她问过很多次爸爸长什么样，妈妈每次都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可是现在，她终于可以见到爸爸了！
“可是妈妈，”她突然想起什么，歪着头问，“你不是说爸爸很忙吗？我们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呀？”
钟盼烟转头，慌忙用手背擦掉眼泪，可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
她捧起女儿的小脸，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脸颊，那双含着泪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阿烬想见爸爸吗？”
小虞烬本能想点头，可她看见妈妈在哭。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哭，但她知道只要自己乖乖的，妈妈就会开心。
她立刻摇头，伸出小手抱住钟盼烟的脖子，“我只要妈妈。”
她把脸埋在妈妈肩膀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哭，阿烬乖。”
钟盼烟把她抱得更紧了。
火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她有些犯困。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车终于停了。
钟盼烟牵着她走出车站，外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比她见过的最大的集市还要热闹。
她紧紧抓着妈妈的手，生怕走丢了。
钟盼烟带着她走啊走，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一栋大房子前面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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